以將軍之雄武,以揚州為基,與天下英雄爭鋒。
進則如項王起於會稽,製霸天下;
退則如越王勾踐,不失割據稱王。
將軍意下如何?”
呂布聽得熱血沸騰,一躍而起,抓住陳宮雙手用力搖晃,叫道“公真有良平之謀也!就依公言!”
陳宮提醒呂布“此計極險,切要保密。
萬一走漏風聲,不說劉備派兵堵截,我軍士兵聽得要孤師遠征,也會心懷不安。
須當迅速自劉備、呂虔之間穿過,沿豐、沛直撲彭城。
要訣在於拋棄輜重,破釜沉舟,輕兵急襲,因糧於敵。”
呂布又遲疑起來“輕兵遠征,一旦不利,將無路可退矣。
且彭城、廣陵皆大郡,劉備未留大將鎮守麼?”
陳宮道“廣陵、下邳原有臧霸軍,如今已調往汝南防備劉表。
陳登所領徐州郡兵,乃陶謙舊部,戰力庸弱。
陳登不過一書生文士,曾任東陽長,後負責農田水利,不聞其知兵善戰。
將軍若率三萬精銳進入廣陵,陳登有何能為?”
呂布又道“袁術心胸狹窄,我曾與其有過齟齬,其安能容我?
若我至廣陵,袁術不納,反與劉備夾擊於我,恐亦於我軍大不利。”
陳宮道“袁術與我軍獨力均不敵劉備。合則兩利,分則兩敗。
袁術再蠢,也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其即便翻臉,也當在擊退劉備之後。”
又在幾案上填了幾筆,劃出河內和冀州,仔細分析道“若予我軍時間,西據河南、弘農,聯結河內,吞並河東,成強晉之勢,方為最佳戰略。
但世移時易,如今西上無路;北入河內,則處於曹操、袁紹夾擊之中。
若投奔袁紹,冀州天然一塊,並無我軍立足之地,將軍不過如麴義般為袁紹帳下一將耳,聽人號令,毫無自由。
隻有南下依袁術,袁術塚中枯骨,不足為慮,我軍才有長遠發展空間。”
呂布道“公計何其奇也。我當慎思之。”
陳宮皺眉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已沒時間容將軍猶豫。當速決之。”
呂布道“此非小事,哪能遽決之?”見陳宮臉色難看,隻得加一句“公以為至遲當何時定下方可?”
陳宮道“最多一日。”
呂布道“一日哪可行耶?三日後決之。”
陳宮道“最遲兩日。後日若將軍不能決定突圍,則大事去矣!”
呂布勉強道“就依公言。”
陳宮離開後,呂布繞室行走,長籲短歎。
初隨丁原,又隨董卓,誅董卓後與王允共秉朝政,本欲伸展誌向,不料卻被王允視為劍客之流,鄙視排擠。
李傕破長安,呂布從此陷入居無定所、寄人籬下的生活。袁術、張邈、張楊、袁紹,凡投四人。
好不容易才有了兗州這點基業,呂布真不願意就此舍棄,再次進入流浪狀態。
真的不能在兗州堅持下去嗎?
曹操在兗州失敗,那是因為劉備、呂布並力夾攻。
如今呂布隻麵臨劉備一個敵人。
劉備隻能動用五六萬兵馬,呂布則有四五萬人,就算去除張遼、郝萌五千人,也有四萬出頭。兵力並沒有相差太多。
至於將領,成廉、魏續皆勇猛無敵,高順、劉何、趙庶、李鄒、陳衛、李黑亦是一時之選,如何就敵不過劉備軍的關張等人呢?
天色已晚,呂布回到後院,其妻魏氏將其迎入內宅,端茶倒水,小心伺候。
有閒問道“妾聞左將軍與兗州有隙,可有法彌合?”
呂布道“此非汝所知也!”不答。
魏氏拭淚道“綺兒現在左將軍處,為之奈何?”
呂布一把將茶杯掃落在地,拔步就走,道“軍國大事,與兒女私情何涉?哭甚哭,惹人心煩!”
自去書房,展開地圖,就著燭光,用手指點著仔細揣摩。
直到東方發白,方才扶著腰直起身來,揉揉發紅的雙眼,長歎一聲,仿佛又回到誅董前夕,也是如今日一般難以決斷。
那時候身邊還有一人柔聲細語,而又殺伐果斷,讓呂布下定了決心。
如今那人已隨清風去,化作了一片白雲。
呂布怔怔坐著,已是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