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進抬頭看去,那人身體粗壯,肩寬腰粗,腿呈羅圈,三角眼,大餅臉,絡腮胡,小眼睛圓睜,大嘴巴暴吼,手中鐵矛惡狠狠刺向自己咽喉。
正是曹洪。
樂進一怔,揮刀將鐵矛格開。
曹洪得勢不饒人,一矛緊似一矛,全是進攻招數,竟然將樂進給死死壓製住。
董固看到機會,與幾名勇士自旁猛烈夾擊。
樂進錯身躲過董固等人攻擊,寶刀順著曹洪長矛而下,削向曹洪手腕。
曹洪不肯撒手鬆矛,隻是怒吼一聲“樂進爾敢!”仍舊奮力揮矛。
電光石火之際,樂進略一猶豫,沒有對曹洪下狠手,用力揮刀架住鐵矛。
曹洪力大,樂進略有吃力。
董固趁機一矛刺向樂進胸膛。
樂進急側身,矛鋒貼著身體滑過。
董固這一擊勁力十足,樂進身上皮甲竟然被劃開,脅下開了一道血槽。
曹洪獰笑道“樂進受死!”
鐵矛猛刺向樂進咽喉。
樂進身子趔趄,勉強揮刀擋住這一矛。
董固等兔起鶻落,飛刺而至。
樂進雖仗著敏捷和武技,將狠招招架或躲避過去,皮肉傷不可避免地隻能硬抗,鮮血沾染甲衣,腳步更顯淩亂。
曹洪力大矛重,頂住樂進正麵,大開大合,凶狠異常。
樂進險象環生。
嗚地一聲響,一槊宛如天外飛來,急刺曹洪麵門。
曹洪急格擋。
那槊順勢砸下。
曹洪猝不及防,偏頭躲閃,長槊砸在左肩上,半邊身子失去知覺。
那將怒吼道“曹洪與賊同流,殺之可也!何須留手?!”
獨目猙獰,須發皆張,正是夏侯惇。
他見樂進遇險,急忙率十餘勇士來救。
他帶兵嚴整,麾下士兵唯他馬首是瞻,哪裡還管曹洪是曹操族弟,刀矛齊出,下手狠辣。
董固等急上前援護,曹洪已重傷倒地。
劉猛正在後麵裹傷,望見夏侯惇率精銳襲來,急抓起雙刀,不及披甲,寒冬臘月,赤裸著上身,就上前衝鋒,口中高呼“夏侯惇!爾劉爺爺在此!”
夏侯惇雖然勇悍,卻非好勇鬥狠、意氣用事之將,接應了樂進後,已急退入陣中。
劉猛沒能追上夏侯惇和樂進,氣得哇哇大叫,在城牆豁口與曹兵舍生忘死惡戰,斬獲極多。
但曹兵甚有韌性,死戰不退。
雙方在豁口處快速消耗,屍體填得老高。
劉軍發動幾次猛攻,都未能奪取豁口。
劉備見士氣有下落的趨勢,便命鳴金收兵,準備明日再戰。
看這趨勢,大陽城撐不過三天。
劉猛檢查曹洪傷勢,看到他最重的傷是肚子上挨了一刀,腸子都露出一段,鮮血把身邊土地染紅一大片。隨軍醫士剛剛予以簡單包紮。
曹洪臉色蒼白,聲音微弱,慘笑道“我還欲追隨劉公掃平天下,奈何而死乎?”
劉猛對曹洪大為改觀,握曹洪之手道“子廉且堅持,我已派人急請吳醫師過來。其可妙手回春,勿憂也!”
吳醫師即華佗得意弟子吳普。
華佗離開後,其弟子吳普、樊阿、李當之等皆應劉備延請加入軍中。
樊阿、李當之在牽招軍中,現隨田豫偏師攻蒲阪。
吳普一直跟隨在劉備身邊。
吳普趕到,檢查傷口,施以針藥,對劉猛道“還好未傷及內臟,隻是傷口過長,失血過多。看其能否熬過今晚了。”
劉備聞曹洪殺敵搏命,奮不顧身,也十分動容,道“曹子廉取義忘身,難能可貴。須全力施救。”
這日從白天到夜間惡戰,劉備軍傷亡千餘人,殺傷曹軍兩三千人,斬曹軍屯將、軍侯以上者七八名。其中典韋擊殺校尉嚴率,給予曹操重大打擊。
次日,劉軍再次進攻,發現曹兵抵抗力量減弱了不少。
賈詡觀察戰場形勢,對劉備道“曹操想是下半夜悄然撤兵了。”
斥候回報,曹操昨夜大張旗鼓地挖掘壕溝,修築城牆,在黎明時分悄悄從大陽城北門撤退至下陽城。
典韋、劉猛一鼓作氣攻入大陽城,將留守斷後的曹兵頑抗分子全部斬殺,看到城中景象,不由大為憤怒,急派人稟告劉備。
劉備入城後,發現大陽城中仍有數千百姓,家中餘糧被曹軍劫掠一空,都眼巴巴地望著劉軍。更有一些老者跪倒在街道兩側,請求劉軍接濟糧食。
劉備走到一名老者麵前,將他攙起,詢問發生何事。
老者哭訴道“賊寇曹操,搶我糧食,掠我丁壯,隻留下滿城老弱婦孺。
君可是青州劉玄德?君仁義之名,我等皆知。為何不早來?”
劉備歎道“我固知曹操狠辣,不意其竟能做此行徑!”
曹操可以做出“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這等悲天憫人之詩句,但又親自下達屠城命令,“所過多所殘戮”,“雞犬亦儘,墟邑無複行人”。可謂矛盾之致了。
劉備在大陽城中賑濟百姓,修築城牆,休整一日,繼續北向下陽城進發。
大陽北之山又稱為吳山,都屬於中條山脈。
吳山中間劈為幽穀,“有東西絕澗,左右幽空窮深”,道路狹窄難行,稱為“顛軨阪”。
軨(lg)是車箱前麵和左右兩麵的木欄。宋玉《九辯》“倚結軨兮長太息,涕潺湲兮下沾軾”。顛軨,意思是馬車通過極難,將有顛倒傾毀之危。
顛軨阪南有下陽城,北有虞城,控扼絕徑兩端,易守難攻。
劉備問賈詡、荀攸“曹孟德步步阻擊,節節抵抗,欲何為也?”
賈詡道“或為久持以疲我軍,以待時變。”
劉備見荀攸不語,遂問道“公達怎麼看?”
荀攸對曹操不擇手段的舉止也有些失望。
曆史上荀攸投曹操,曹操一騎絕塵,沒有對比,所以荀攸也隻得容忍曹操一些缺點。現在曹操則有劉備對比。
劉備在個人品德方麵可是超出曹操太多。
目的都是為了掃平亂世、重致太平,為何不投一個品德高尚的主公呢?
荀攸之心越來越向劉備傾斜。
聽了劉備谘詢,荀攸答道“賈君之言是也。我軍大敵乃是袁本初,曹孟德欲做持久之戰,乃欲等袁本初襲我軍之背矣。
如今我軍主力尚在弘農,回援兗州甚是便利,本初或不敢孤注一擲。
若孟德將我軍引入太原,甚至雁門。本初還會懼呂子恪、趙子龍、魯子敬諸軍否?
本初有兵十幾萬,分兩萬對麴義采取守勢,主力南下,我軍青兗恐非己有矣。
若袁公路、劉景升再來趁火打劫,則徐、豫亦危。
我軍有大軍十萬,即便破了曹操,又能如何?
南歸則無依,留並州則將士思鄉,士氣大跌。
再有敵兵來伐,必一朝崩散,無力回天矣。”
賈詡頷首道“公達之憂,不可不防。”
劉備忙問道“為之奈何?”
荀攸道“攸有三策,請劉公擇之。”
劉備精神一振,居然有三策之多?忙道“公達快快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