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擄走百姓糧食,留老弱於寒冬之中,亦是死路一條。
雖未親手屠殺,與屠殺何異?”
賈詡歎道“這是擔憂河東為我所用,成我之基地,可以用河東之民力,從容進取太原。
如今河東反成我之拖累,自兗豫運糧,道路懸遠,何止千裡。
太原易守難攻,我軍如何能在此久持?
曹操,真梟雄也!”
劉備道“曹操此舉雖然毒辣,卻失民心。
得民心者得天下。
曹操已然技窮,固逞凶一時,終不免敗亡。”
命將軍糧分與百姓。
劉備暫留安邑安置百姓,派關羽、張飛、臧霸、呂虔五軍疾趨聞喜。
聞喜曾遭曹操屠城,現在十室九空,墟邑無複行人。
死寂的裡巷,偶爾傳出幾聲壓抑的哭聲。哀哀戚戚,宛如鬼泣。
關羽等北進絳邑,須經紫金關。
扼守黃花澗、堆雲穀的紫金關空無一人,為關羽等輕鬆占據。
大軍繼續北上,翊武軍守中郎將司馬俱輕蔑地道“曹操望風而遁,真可謂膽小如鼠。如此我軍席卷三郡,如拾草芥。”
揚武軍守中郎將朱樟也高聲道“諸位!去年鹹城之役,讓其僥幸逃命。這次可不能再讓他逃了!”
諸將皆轟然應諾,意氣昂揚。
關羽掀須點頭。
張飛、臧霸皆神情輕鬆,麵露微笑。
參軍校尉周林提醒道“曹操性情堅忍,非輕易放棄之輩。狡詐多智,用兵多變,不可大意。”
呂虔也道“行將鎖定勝局,更應謹慎持重,不可鬆懈大意,以致功敗垂成。”
關羽作為五軍主將,肩頭壓力不小,聽了周林、呂虔的提醒,立時收起閒適心態,下令全軍小心戒備。
命令剛下,穀外殺聲震天,無數曹兵從澮(kuài)水堤岸上露出身影,向關羽軍撲來。
夏侯惇、樂進為前鋒,中央突破;於夫羅、傅虎騎兵在側麵,兩翼齊飛。鼓聲激越,動如雷霆。
曹操率滿寵、高覽等為中軍,跟在夏侯惇、樂進之後,踩著鼓點,列陣而進。
關羽冷笑道“曹操欲趁我立足不穩而邀擊,卻是打錯了算盤。”
命朱樟、呂虔迎擊夏侯惇、樂進,命張飛、司馬俱護持兩翼,自己與臧霸為中軍,也是直前相迎。
防守?
彆人或許會先做防守,再行反擊。自跟隨劉備入青州以來三年,關羽所戰皆克,哪裡考慮什麼防守!
曹操既來戰,那便戰!
至於什麼行進間倉促遇敵等不利因素,關羽早置之度外。
狹路相逢,勇者勝!
朱樟以剽捷勇猛見長,人雖比樂進高大一些,但風格有些相似。
樂進在劉備軍中時,兩人曾經有過切磋。
朱樟非樂進敵手。
如今戰場相逢,朱樟鬥誌高昂,雙目圓睜,迎著樂進就撲了上去。
雙刀相交,戰在一處。翻翻滾滾,不分勝負。
樂進幾次欲下殺手,都被朱樟進退騰挪,間不容發地招架住,左腿傷口傳來陣陣疼痛。樂進雖然並不在意,但總是影響自己腳下發力,身法總是有些細微的凝滯。
朱樟乃涿郡大俠出身,這種單打獨鬥本就是家常便飯,跟隨關羽三年,更熏陶出一身的戰場武技,進步極快。
他敏銳地發現樂進的弱點,立時圍繞樂進左側展開反擊。
樂進一時間難以擊敗朱樟。
夏侯惇也被呂虔軍校尉蘇茲、軍司馬耿彪等人擋住。
蘇茲乃是跟隨劉備南下青州的幽州舊將,原在關羽麾下,後提拔為軍司馬,與衛靚、呂敬一起歸屬於呂虔。
衛靚於東平之戰重傷,徐盛代之。後徐盛調走,黃淵代之,戰死於鄄城之戰。耿彪代之。
呂敬戰死於南山之戰。傅顙(sǎng)代之。
耿彪與徐盛情同手足。公元192年三月,耿彪與徐盛、朱富一起殺退賊寇,救了張嗣、諸葛玄、諸葛亮一行。隨徐盛一起投奔劉備。
劉備任命徐盛為屯將,任命朱富、耿彪為都伯。後朱富戰死,耿彪漸漸因功升遷為軍司馬。
徐盛死於夏侯惇矛下。
耿彪瞪著夏侯惇,仇人相見,分為眼紅,奮不顧身,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夏侯惇雖然雄壯勇武,卻難以擊破蘇茲、耿彪等人。
曹操最為鋒銳的前鋒竟然被朱樟、呂虔二軍硬生生地擋住了。
曹兵不過三萬,關羽五軍除去輜重兵,戰兵也有兩萬三千,雙方實力相差無幾。
論將領勇武、士兵精銳、甲胄質量,關兵還在曹兵之上。
因此雖是倉促迎戰,曹兵卻未收到奇襲之效,曹操不由大皺眉頭。
程昱不在軍中,曹操竟然找不到可以商量計略之人,是走是留,略有些猶豫。
猶豫,這種情緒以往從來沒在曹操身上出現過。
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被曹操惦念的程昱如今也正在仰天長歎。
袁紹得到劉備請他取上黨、絕曹操東逃之路的書信後,不由哈哈大笑,收住笑聲,將書信示於諸將,道“劉玄德之謀,略於吾同,不可小覷!”
原來早在十餘日前,袁紹已啟用沮授,命其率大軍自滏口陘東襲上黨。走的正是曹操入上黨的舊路。
曾經跟曹操入上黨的袁譚、韓荀隨軍。
袁譚、韓荀道路嫻熟,又一心戴罪立功,采取曹操故智攻下東陽關,長驅直入,兵圍長子。
文醜、張郃、呂曠、呂翔發動猛攻。
張郃先登。
沮授擒殺上黨太守任峻、功曹傅攀,以及其下大小官吏附逆曹操者數十人。
沮授揮兵南下,擊破泫氏、高都,兵進天井關。又分兵西取端氏、陽阿、濩(huo)澤三城,打通前往河東之道路。
程昱本就擔心上黨安危,正自河內疾趨上黨,剛到天井關,就接到上黨告破的消息,不由頹然坐倒。
天井關雖險,守兵隻有數百人,任憑程昱奇計百出,也難守住。
更何況對麵大將乃是沮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