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又響起,徐晃率驍騎軍自典韋身後出現。
典韋大吼道“束手就擒,免於一死,否則必為肉泥!”大鐵戟砍瓜切菜,已殺到曹軍核心所在。
曹操就在眼前。
誰不知大司馬重視曹操?若能擒殺曹操,乃是潑天功勞。
奇功在前,諸將哪裡肯讓!
張飛、徐晃見許褚、典韋不肯讓路,皆暗罵兩人不地道,紛紛下馬,準備擠入戰團,奪取一些功勞。
突聽有人喝道“戰場之上,死生之地,哪容如此爭功?速速退下!”
張飛、徐晃忙止步。
卻見劉備等在武衛簇擁下,向這邊行來。張飛軍將士紛紛讓開通道。劉備來得快,張飛軍士一時來不及告知張飛。
張飛迎上劉備,訕訕退在一邊。
劉備命人向曹操喊道“孟德,形勢如此,頑抗徒傷將士性命,又有何益?”
曹操周圍隻剩下兩三千人,夏侯惇也被許褚一劍穿心,鐵矛撐地,立而不倒,獨目中迸出血淚,似悲似喜,已然解脫。
曹操淚水流過麵頰,打濕花白的胡須,慘笑道“玄德之言甚是,再戰又有何益!”命令麾下將士停止作戰。
劉備軍典韋、許褚也後退一步,與曹軍脫離接觸,收拾戰場,救護傷員。
曹操環顧左右,道“生死有命,勝敗在天。某曹操,敗了,亦辜負諸君厚意!”
諸將皆泣道“此乃天意,非將軍之過也。”
曹操對劉備呼道“玄德,可否上前說話?”
周貫不待劉備答應,急忙勸阻道“劉公何必理會此人?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更何況劉公身份何等貴重!萬一有聶政荊軻之事,大為不美。”
劉備道“孟德乃英雄,必不為此。”上前相見。
兩人單身來到陣前。
劉備打量曹操,隻見曹操更加乾瘦,形容憔悴,須發花白,說是五十多歲也有人信。其實本年將將四十。
曹操也打量劉備。見他也十分黑瘦,滿臉風霜,隻一雙眸子中閃動著堅定、自信、睿智的光芒。
曹操心中黯然,這光芒自己本也有。如今想必是一片灰敗吧。
曹操道“玄德,本初如今雄兵十萬,猛攻河東,君之中原,想必也是風雨飄搖。
君為何非要孤注一擲,必欲滅我?
以我之實力,要與君爭雄,非數年不辦。
君自初據青州,就專一與我為難,上次問君,君托以虛詞,今日可言否?”
劉備歎道“君亂世之雄,有君在,我難興漢室矣。
天下英雄,使君與備耳。本初之輩,不足為慮。”
曹操大笑,前仰後合。
兩邊軍士距離稍遠,聽不清楚兩人說些什麼,見曹操如此情態,皆愕然。
曹操笑得不住咳嗽,方收了笑聲,望著劉備道“英雄所見略同。”
頓了頓,續道“成王敗寇,不足為怪。
我麾下謙,勇冠三軍,可為大將,君自知之;
荀文若,宰相之才,可比蕭何,君當有所聞;
程仲德智計過人,棗孝友天性忠能。
君可用之,必有助於蒼生社稷。”
劉備道“君即不言,我亦將用之。”
曹操又問卞夫人及曹丕、曹彰。
劉備道“皆在彭城,衣食不愁。君勿憂也。”
曹操道“卞氏賢惠,是我負其,非其負我。
君若有意,可納之,則我子即君子也。
若無意,可嫁之,亦請多加照拂。”
劉備點頭。
曹操不再多言,向劉備長揖而彆,回到軍中,對左右文武道“劉玄德恢弘大度,有英雄之器,終定天下。君等可投之。
建功立業,青史留名,勿負一身才華。”
舉首四望,歎道“神龜雖壽,猶有竟時;
騰蛇乘霧,終為土灰。
憾甚!憾甚!”
拔出腰間寶劍,橫於頸間,用力一揮,鮮血迸濺,立時斃命。
程昱老淚縱橫,道“我已過知天命之年,行將耳順,不能再為新主效力矣。”伏劍而死。
樂進寡不敵眾,被劉猛生擒,押解到此,見曹操已儘,死命掙紮,向這邊挪移。
劉猛看向劉備。
劉備神情複雜,衝他點點頭。
劉猛揮刀將捆綁樂進的繩索割開,樂進踉蹌奔至曹操身邊,眼淚飛濺,泣道“曹公!曹公!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
抬眼望向劉備。
劉備眼中都是憐惜和關懷,張口欲言,又怕刺激到樂進,最終沒有出聲。
樂進心頭清明,就在曹操屍身旁邊,向劉備跪倒,重重叩首,直起身來,道“進受曹公厚恩,義不可負。劉公厚意,唯有來生再報!”
抓起曹操用來自殺的寶劍,在頸上一割,倒在曹操身上。
身體覆蓋住曹操,仿佛還要在死後護衛於他。
曹操麾下將士哭聲動地,上百人自儘。
荀彧也欲拔劍自儘,早被劉備武衛耿奇、鮑出等人一把攥住手腕,奪下劍來。
荀攸奔到荀彧身前,將他抱住,放聲大哭。
劉備心傷樂進之死,紅著眼睛,對荀彧道“文若,君不念家中幼子乎?尚不滿一歲,尚未見君一命,君忍心其就此孤苦否?”
荀彧道“聞君仁德,既能照顧曹公妻子,也可照顧我之妻子。”
劉備道“不然,我與孟德惺惺相惜,才加以照顧。君是何人,與我何乾?
君若愛妻子,則應努力存活,自己照顧。
天下播蕩,百姓饑餒,君若真有濟世安民之誌,則更應珍惜此身。
至於小義,以君之智,何足為患?”
荀攸亦苦勸之。
荀彧流淚不語。
公元194年五月底,劉備破晉陽,殺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