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歎他自命英雄,蔑視孫策,其實自己不過是誌大才疏之輩。
身死如草,一腔野心都付流水。
王晟喊一聲“速退!”向後就走。
孫策軍直接將錢銅、王晟大營殺穿。
王晟身體素質一般,逃命不及,被祖郎追上生擒。
孫策聚集軍士,高呼道“嚴虎驍勇,不可放虎歸山,諸君且隨我追之!”
連續擊破三座敵營,眾將士皆疲憊欲死,但見主將仍舊精神抖擻,又生出一股力氣,上千人高呼“諾!”
孫策留宋謙、韓當整頓軍隊,收降納叛,並要求速與淩操合兵,東下攻打烏程,自己率領千餘士兵,向南追擊嚴白虎。
嚴白虎向南奔逃一陣,欲轉向東方,回烏程,剛整頓一番軍隊,合兵得三千多人,就聽到後麵喊殺震天,卻是孫策追來。
嚴白虎大怒,道“孫策欺人太甚!其乃是疲兵,我以逸待勞,必可破之。”下令列陣。
嚴七等皆有懼色。
袁術接到牽招發來的對曆陽前線形勢的判斷,沉思良久,歎息“劉備背盟,牽招欲對寡人下手矣!”
袁嗣問道“陛下何出此言?”
袁術道“牽招言孫策已遁,前線兵少,建議寡人加強進攻。
而孫策明明就在軍中,紀靈報告說袁軍攻勢淩厲。
牽招這是虛言誆騙於寡人。
若非包藏禍心,安能如此?
目的何在?自然是希望寡人將壽春之兵調往曆陽前線,以利於其翻臉來攻壽春!”
當日劉備北征曹操時,袁嗣、閻象都反對袁術北犯劉備南部,建議先抓住機會平定揚州內部。
袁術一意孤行,派張勳、孫策等北進,結果先勝後敗,損兵折將,割地賠款,致有今日之危。
袁嗣對劉備極為忌憚,聽袁術說劉備南征,不由臉色大變,歎息道“為之奈何?”
袁術還比袁嗣鎮定一些,道“為今之計,隻有命紀靈、楊弘回援壽春,留梁綱、戚寄堅守曆陽防線。
孫策即便勇猛,沒有十天半月也休想過江。
等紀靈回轉後,寡人將立即突圍。
經徐州北上,與本初合擊青州。”
袁嗣表示懷疑,道“路途懸遠,我軍如何通過劉備攔截?魏公與我軍關係不佳,可會接應?”魏公即袁紹。
袁術卻胸有成竹“劉備軍多在邊境,內部空虛,隻要寡人出其不意,放棄壽春,突然率兵北上,其必然來不及堵截。”
說到逃命,袁術是專業的。
當年與曹操戰於兗豫,袁術雖敗,仍舊從容脫身帶兵南下,輕取九江。
袁術又道“至於本初,寡人退位便是,將傳國璽送予他,讓他自為天子。”
袁嗣心中一定,讚道“陛下如此果斷,真英雄也!”
其實就算牽招不來書信,袁術也準備走為上了。
在劉備北征時,袁術度其必敗,打算以揚州為基,進取豫徐,成就大業。
結果尷尬的是,剛稱天子不久,就傳來劉備勝利回師的消息。
袁術也錯誤地高估了自己的實力和號召力,並沒有出現“一稱天子、四方來投”的局麵。
最後為討好劉備,又出昏招,逼反孫策,輕而易舉丟了丹陽。
孫策隔絕吳、會,袁術根本沒辦法在短期內統一揚州。
而沒有整個揚州做根基,袁術更無法與劉備對抗。
不走,就是等死。
想到這裡,袁術恨意滿腔。
如果孫策乖乖聽話,做了自己女婿,自己又何必猜忌於他?
兩人合力,揚州牢不可破。即便劉備再強,也難輕鬆攻取。又有袁紹在後,自己可從容發展,日後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都是孫策可惡!
袁術怒氣滿腔回到後院,見到寵妃馮夫人嬌美臉龐,才稍有緩解。
奇怪的是,馮夫人雖然對他曲意逢迎,眼眸中卻藏著哀傷,一副強顏歡笑的模樣。
袁術將馮夫人抱在膝上,其身軀輕盈,柔若無骨,問道“卿何故憂傷?”
馮夫人忙道“妾得陛下寵愛,歡樂無比,哪有憂傷?”
臉上帶笑,眼中卻落下淚來,連忙低頭。
袁術一手抬起馮夫人小巧的下巴,一手擦去馮夫人臉上淚水,柔聲追問。
馮夫人迫不得已,隻得含淚答道“妾本司隸人氏,出身貴族,因家境敗落,流落至此。
妾早日已被先父許配陳氏,然天意弄人,不料托身於陛下。
妾未能完成先父之遺願,因此心中哀傷。
今為陛下發現,又不敢欺瞞,隻得道出實情。妾死罪!”
從袁術膝上下來,跪倒在地,麵帶懼怕。
袁術大為驚異,忙將她攙起,道“寡人愛煞卿,雖不能將卿送歸陳氏,然卿有此誌節,令寡人感佩!卿何罪之有!”
抱在懷中,更加憐惜。
袁術後宮諸夫人見袁術對馮夫人更加寵愛,都為之愕然。
明明用了“鄭袖割鼻”之計,怎麼適得其反?
眾女暗中湊在一起,計議道“馮氏女獨霸陛下,是可忍孰不可忍也,當速除之。”
計較未定,而傳來牽招率精兵五萬渡過淮水、劍指壽春的消息。
壽春城中人心惶惶,袁術後宮之中也是一片驚懼,再無心思爭寵。
馮夫人暫時躲過死劫。
袁術次女袁薑聞牽招兵來,暗中對兄長袁耀道“淮南恐不免矣,兄應預做打算。”
袁薑年方十二,溫柔淑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今日陡出此言,讓袁耀大為驚異。
袁耀忙低聲道“聞陛下欲南巡廬江,以避牽招鋒芒。我等定然隨之,還能做什麼打算?”
袁術與袁嗣密議後,為免走漏風聲,對重臣如淮南尹陳紀、禦史大夫張炯、新任司徒袁胤等以及妻兒都絕口不提。
文臣隻有袁嗣,武將隻有秦翊知曉。
但諷刺的是,牽招卻已得知。
袁薑蹙起蛾眉,搖頭道“敵人若下九江,廬江安能獨存?四顧茫茫,已然無路可去。”
袁耀道“依汝之計,該當如何?”
袁薑猶豫片刻,道“妹聞大司馬仁厚寬宏,素有賢名,終定天下……”沒有說下去。
袁耀驚怒道“劉備乃我等仇敵,我豈可投賊?汝休要妄言!小心被陛下得知,治汝之罪!”
袁薑忙謝罪認錯“小妹年幼無知,不通世事,胡言亂語,今後將不會再提此事!請兄長息怒!”
袁耀道“罷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陛下自有打算,我等身為子女,隨之便是。”
長歎一聲。
袁薑心中冰涼。主動投奔,立功受賞,與被動被俘,可是完全不同。
後者必然如財物般被人挑挑揀揀,最好的下場也不過是婢妾而已。
但自己身為弱質女子,又能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