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兵剛剛從冀縣東下時,韓續軍也開始沿著褒斜道北上。
冀縣到陳倉,與南鄭到郿縣,路程差不多,都是三百多裡。
前者走的是渭水穀地,也是山路,但比褒斜道平坦許多。
後者走到北端,到斜穀那裡,需要走靠山壁而建的棧道,更加難行。
涼州兵襲占陳倉,韓續褒斜道才走了一半。以這種行軍速度,走散關故道是根本不可能趕上涼州兵的。不過若走散關,則有望重新奪回陳倉,將涼州兵後路切斷。
涼州兵不守陳倉,繼續東下又是出於什麼戰略目的呢?
這個策略並非參軍李放所提,而是淩充建議。
李放判斷,若得知漢陽失守,韓遂必然會調漢中軍北上。若漢中軍至,涼州兵最佳方略就是在陳倉大掠一番,於韓續軍到之前向西後退,然後在渭水穀口乏牛坡高地築城,居高而守。
淩充對漢中軍北上的判斷與李放相同,並認為漢中軍極有可能走褒斜道至郿縣。若涼州兵急行至斜穀口設伏,完全可以給予韓續迎頭痛擊,即使不能將其徹底擊潰,也能將他打疼,從而保住陳倉,甚至可以經略雍縣、渝糜,將扶風郡西部收入囊中。
張猛等猶豫不決。
以淩充之威望難以說服張猛、李放等人。
最後達成折中。
張猛、李放率周烈部守陳倉,搜刮糧草,征集丁壯,萬一韓續自散關道而來,或者北邊隴關敵軍南下,還可以堅守數日,等淩充回援。
淩充帶著許晉、黃華、張序三部東下設伏。若韓續確實走此路,自不必說。若韓續未走此路,則迅速回援陳倉。
日頭正烈,渭水東流。
渭水南岸大道上,涼州兵正向東急行軍前進。
淩充及各級宣教跑前跑後,高聲激勵士兵加快步伐,不要掉隊。有些確實跑不動的,則臨時抬到牛車、馬車上休養片刻,等恢複過來,再次下車步行。
在陳倉搜集到的牛車、馬車拉的乃是輜重和武器,也沒多少空間可以拉人。
連戰馬都馱著東西,彆說騎兵,自淩充以下各級軍官都是步行。
黃華、張序等嘖有煩言,卻不敢公然反對。一是懾於淩充武力。淩充為涼州兵宣教,耳目眾多,且其武力十分強大,長街刺殺之舉在眾口相傳之下,已經有了幾分神話色彩。說是淩充殺神附體,一刀在手,親自格殺數十百人,無人能當。
二是淩充作為東漢朝廷派出的密使,也以身作則,親自步行。眾將也不好說自己比淩充更特殊。
陳倉至斜穀口一百多裡,涼州兵用了三日就走到目的地。
淩充命人至穀中偵察。
斜穀寂寂,幽靜無聲。
再往裡行,山路斜上,棧道險絕,守衛森嚴,斥候難以行進。
黃華突然有了主意,對淩充道:“不如直接燒毀棧道,將韓續封死在這褒斜穀中?”
這倒是一條毒計。
但治標不治本。韓續兵多,完全可以派人修繕棧道。實在逼急了,還可以回頭重新走散關故道。而散關道是很難封鎖住的。
以涼州兵這點兵力,即使韓續短時間趕不到,也拿不下長安,最多能多搞些破壞,多搜刮點糧穀,多掠奪些人口,於大局無補。而韓續若有了警惕,整整三萬多歸心似箭的士兵,當真是無人能擋。
還不如悄悄潛伏,隱於暗處,給予其一記重擊。涼州兵近五千人在此,以有心算無心,給韓續造成數千上萬人的損失還是完全有可能的。屆時韓續實力大減,將很難再對涼州兵形成壓倒性的威脅。
想到這裡,淩充還是決定不驚動棧道守兵,繼續在穀口兩側潛藏。
三日後,韓續仍未至。
黃華等有些動搖。
韓續莫非
沒走這條路?
眾人埋伏在穀外,不敢聲張,不敢擄掠,靠著從陳倉搜刮到的糧食過著緊巴巴的日子,確實難捱。
淩充也有些撓頭。
把韓續的行軍能力估計得太高了,自己來得太快了,且隻帶了不到半個月的軍糧。若是韓續再磨磨蹭蹭,涼州兵的處境就會很尷尬。
直到第十日,斥候回報穀中有騷動。
淩充才終於放下心來,命傳令兵告知各級軍官小心隱蔽。
第十一日,韓續軍陸續出穀。
全軍上下皆一臉疲憊,見出了斜穀,麵前就是一望無際的平原,眼睛中露出歡喜之色,舉著武器發出不太熱烈的歡呼。
淩充一直默默估算敵兵數量,見隊伍出來了約有萬人,果斷命令敲響戰鼓,下令:“殺!”
涼州兵一時俱起,殺聲震天。
韓續本人還沒出穀,聽到穀外殺聲,大驚失色,命令速速前進,務必要衝出穀去。
穀外的“西漢”兵,將不知兵,兵不知將,亂作一團。
先鋒將朱敞大呼:“向我靠攏!結陣迎敵!”聲音如雷,身材又高,很快聚攏了百餘人的陣列。
淩充用刀一指,喝道:“許晉,殺了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