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陽點頭:“沒錯,駐國使者並非固定的,而是由紫陽宗欽定,但這個欽定名額,你可以主動申請。”
話到此處,他幽幽一歎:“我待在大乾最多還有一年時間,若是一年後,你沒有成為大乾的駐國使者,那麼下一任駐國使者,極有可能由大周王朝的人擔任。”
“什麼!”蘇塵和朱岩同時驚呼一聲。
從宋陽開口提及讓蘇塵加入紫陽宗以便成為駐國使者時,兩人就有預感宋陽可能會離開。
但沒有想到,宋陽離開的時間如此之短。
隻能待一年也就算了,最關鍵是的一年後擔任大乾駐國使者之人,竟然是大周王朝的武者!
無論是蘇塵還是朱岩,都在這一刻不約而同的想到問題的關鍵。
若是大周王朝的武者真的擔任了大乾的駐國使者,那麼是不是會清算乾皇?會不會算一算今天他們阻止大周比武勝利的舊賬?
前者的發生的可能性幾乎是一定的,而後者,哪怕隻有百分之一的概率,蘇塵和朱岩都不願意賭。
那時候,兩人可能都離開了大乾,但他們都還有親友在大乾。
大周一旦翻舊賬,找不到他們,便會找他們親友,這是他們不願意看到的。
將兩人的神情儘收眼底,宋陽心中一歎。
其實他並不是大乾之人,當初為了曆練所以才擔任駐國使者。
一旦突破至聚元境界,他便會離開。
在周涵文彰顯狼子野心前,他就向紫陽宗提交了申請。
隻要一年內有人向紫陽宗購買大乾的駐國使者令牌,他就能轉交令牌,回歸自己的國家。
這也是為何他得知大周與妖武門聯合進攻大乾時,會去商談的原因。
換做以前,定然會狠狠的報複周涵文,但現在隻是讓兩個王朝比武定輸贏。
他此番告知蘇塵和朱岩原因,一方麵是為了替紫陽宗招收弟子,一方麵則是還大乾的些許恩情。
畢竟自己在大乾這段時間,乾皇還算孝敬,他也不願事後大周之人成為大乾的駐國使者。
良久之後,蘇塵好奇問道:“大周的人為何能成為大乾的駐國使者?”
“這與紫陽宗定下的駐國使者規矩有關,紫陽宗下屬的王朝太多了,委派駐國使者,既方便管轄,也可以曆練弟子,而大周在紫陽宗也有一定的根基,所以……”
宋陽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了。
簡而言之就是,大周上麵有人,大乾則沒有。
“那如何成為大乾的駐國使者?”朱岩適時開口問道。
“加入紫陽宗,然後在我卸任的一年內購買下駐國使者這個稱號,我同意之後,便可將駐國使者令牌交給你們。”宋陽很快回道。
“這個價格不便宜吧?”蘇塵捕捉到了重點問道。
宋陽意味深長的回道:“對某些人而言很便宜,但對某些人而言卻很貴,看你本事吧。”
見兩人沉默,宋陽又道:“你們考慮考慮吧,反正也不急於一時。”
兩人頷首。
知道蘇塵和朱岩都沒有心思喝茶了,於是宋陽便讓兩人回去好好想想。
兩人同意,起身離開。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有些沉默。
蘇塵看向朱岩,問道:“宋陽說的事情是真的嗎?”
朱岩知道蘇塵問的是什麼,於是回道:“應該是真的,宗派為了綁定弟子,都會允許他們成為本國的駐國使者,好讓他們可以全心全力的修煉。”
頓了頓,他問道:“恩公,宋陽不是說還有一年的時間嗎?到時候隻要我們的實力夠強,就算大周武者成為了大乾的駐國使者,也不敢拿我們的親人下手吧?”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蘇塵搖搖頭,態度很是堅定。
朱岩點頭:“說的也是。”
“此事還是早做打算吧。”
兩人回到皇宮,將此事告知乾皇。
本以為乾皇知道此事,現在看來,宋陽暫時隻將消息告知了他們兩個。
得知這個情況後,乾皇顧不得招待兩人,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將這件事又告知了乾老祖。
乾皇的這般反應,讓蘇塵和朱岩意識到,縱然他們知道也無濟於事。
事實也是如此,沒多久,乾老祖就親自來見兩人。
目的很是明確,就是希望兩人能夠加入紫陽宗,成為大乾的駐國使者。
朱岩依舊婉拒,他們便將希望放在蘇塵身上。
蘇塵則表示要考慮考慮。
考慮的結果還沒有出來,蘇塵就又得到了十多顆靈元丹,據說是乾老祖全部的家當。
在皇宮待了沒多久,蘇塵兩人便離開了。
離開之前,特意去見了一次宋陽。
回到大豐城的時候,已經是七天後了。
從乾如淵口中得知消息,自從大周比武失敗後,大周軍隊便退離大乾境內。
其餘三府的叛亂也隨著大乾大軍壓境漸漸平息。
東臨府恢複祥和之態。
乾如淵顯然從乾皇口中得知了駐國使者一事,在蘇塵回來時,便打算召開宴會迎接蘇塵。
同時也為了試探試探蘇塵的口風。
不過被蘇塵婉拒了,他一回來就消失不見。
時間轉眼過去了半個月,來到了八月十六。
今天的洪府格外的熱鬨,因為明天就是蘇塵的壽辰。
這半個月來,蘇塵都住在洪明府上。
他的生活變得規律而又平靜。
或是陪著李默練武,或是與洪明聽曲,或者觀望鐵讓打鐵,或是逗弄李月……
唯獨沒有練武。
非但沒有讓他感覺到空虛,卻讓他有種甘之如飴的充實感。
在這般平淡的生活下,蘇塵一顆心也逐漸變得寧靜下來。
洪明和李默都記得蘇塵的壽辰,兩人知道蘇塵的性格,一番商議後便準備一切就簡。
打算為蘇塵舉辦一個簡單的壽宴。
壽宴無需邀請太多人,隻邀請蘇塵的一些熟人。
事實上,僅憑蘇塵現在的實力和地位,隻要將消息傳出去,便會有無數的勢力前來祝賀。
這些天,無論是拜訪喬府,還是拜訪洪府李府的人,都非富即貴。
隻是他們不會想到,那個身穿簡樸衣服,每天忙碌的身影,竟會是蘇塵。
翌日一早。
壽宴還沒有開始,得到消息的眾人便趕了過來。
這次來的人很多。
方柔一大家子、李默一大家子、鐵讓、覃雪、洪辰等等。
因為沒有請大多的老嬤嬤,所以很多東西都需要女眷幫忙。
而李默等人則是陪著蘇塵談地。
簡樸的院子中,既有忙碌的身影,也有歡快的笑聲。
一直忙碌到中午,眾人圍坐長桌,說著各種各樣的祝賀詞,不停地敬酒,勢必要將蘇塵給灌醉。
結果喝到最後,隻剩下蘇塵和朱岩幾人還清醒著,餘下的都不勝酒力,被灌醉了。
下午的時候,依舊熱鬨。
洪明早就請來戲班子唱戲,眾人看戲的看戲,聽曲的聽曲。
晚宴更為熱鬨,整個洪府宛如白晝,笑聲洋溢在院子內外。
得知消息的乾如淵帶著乾星月厚著臉皮趕來,兩人也加入了歡聲笑語中。
像是正常的壽宴一般,除了尋常的飯菜之外,還有壽桃壽糕。
整個壽宴呈現出一片其樂融融之景。
酒醉月色,月醉人心,宴會一直持續到很晚。
喝醉的眾人都在洪府住了下來,踉踉蹌蹌的回到房屋。
無儘的熱鬨之後,隨之而來的是煩悶的空虛。
蘇塵將眾人安置好後,便獨自一人來到院子,洪明像是知道蘇塵會來一般,早已等候著。
“你這次回來,有什麼打算嗎?”洪明看向弟子,抿了抿嘴問道。
他從乾如淵的口中得知了駐國使者一事,知道蘇塵身上背負的壓力。
這段時間,蘇塵看起來快樂,但他又何嘗看不出來,這快樂深處,是煩惱和憂慮呢。
隻是蘇塵不說,他也不願打破這份快樂。
蘇塵沒有說話。
洪明卻是歎息一聲:“離開也好,大乾太小了,去紫陽宗吧。”
沒有理會蘇塵的表情,洪明眺望星空。
“在這片星空之下,不知道生活著多少人,我們就像是星空之下的塵埃,弱小而又卑微,但你不同,你屬於這片星空,而前往紫陽宗,能夠讓你綻放更璀璨的光芒。”
洪明目光灼灼盯著蘇塵,眼中閃爍一道明亮色彩。
蘇塵默然,他知道洪明是讓他放心離去,無需顧慮太多。
“不要有太多的顧慮,想做什麼就去做。”
洪明再次開口,眼神迷離,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之中,
“你難道不想看看幾百年後世界如何發展,百年之後是不是還有大乾,千年之後人類尚存,萬年之後的天地洪荒嗎?”
忽地,洪明話鋒一轉,詢問道。
蘇塵詫異的看了一眼洪明,洪明陷入沉思,眼神迷離:“我想,我非常想看一下。
在大乾滅亡之後,下一個朝代的武者會煥發出怎樣的光彩,又能創造出何等璀璨的武道。
但這不是我的使命,應該留給下一代人來追求、探尋和研究。
師父老了,但你沒有。
你有更廣闊的天空,可以去追尋更強大的武道,也可以代替師父去領略更高一處的風景。
師父不希望自己成為你的牽掛。
師父希望你代替我去看看幾百,幾千,乃至幾萬年後的世界。”
聲音平靜,帶著某種殷切,讓蘇塵陷入了沉思。
這時,洪明起身輕拍了蘇塵的肩膀,然後轉身離開。
院子內隻剩下蘇塵一人。
“李默師兄。”
片刻後,醉酒的李默走了出來,看到院子中的蘇塵,徑直走去。
“師弟。”李默打了聲招呼,然後坐了下來。
一語道破夢中人。
“你有什麼心事,不妨跟師兄說說。”
“嗯?”蘇塵聞言一愣。
李默笑道:“平日的你,可不會像現在這麼悠閒,抽出時間陪我們,你是打算離開了吧?”
話語之中,帶著三分疑問,七分肯定。
見蘇塵遲疑的樣子,李默心中了然,他說道:“其實當初師兄也曾遇到過跟你一樣的情況。
還記得我下定決心去參軍麼,心情也是與你這般無二,顧慮重重。
不過最終還是下定決心了,有時候,人生其實沒有那麼多的顧慮。”
他說起了近段時間的感悟。
“人之一生如四季清風,春風冒出嫩芽,夏風拂起沙塵,秋風卷過枯葉,冬風埋葬黃土。
久而久之,便再也看不出風本來的模樣。
可當大限將至,不過是清風漸散,嫩芽凋零,沙塵無痕,枯葉落地,泥漿入水,什麼也不剩。
風還是風,即將散去的風,跟來時一樣的風。
如若不能永生,則一切皆是虛妄,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所以小師弟,師兄一直在想,武道,可得長生否?”
長生,一個埋葬在李默心底,卻早已生根發芽的字眼。
隻是他資質有限,怕是終生無法修煉到武道的儘頭,更妄談長生了。
蘇塵聽後詫異的看向了李默,沒想到會說出這番話。
“哈哈,我也是隨口一問,師弟不必深究。”李默見眉頭皺起的蘇塵,輕笑一聲。
他起身輕拍了衣袖,搖搖晃晃的離開了院子。
不知過了多久,蘇塵緩緩起身,心中的迷惘儘數褪去。
正如洪明所言,大乾太小了,他需要更為廣闊的舞台,去見識更高的風景。
正如李默所問,武道,可得長生否?
他也想要知道這個答案。
畢竟,他可是穿越者啊!
穿越而來,不領略一下這個世界的諸般武道,如何甘心?
褪去一身的酒氣,蘇塵邁步離開,而在這步伐中,卻透著一股堅定。
三天之後。
蘇塵辦妥一切事宜,隨著朱岩前往皇城。
宋陽曾告訴兩人,一旦有了決定便可來見他,他還有其他事情要交代。
趕路兩天,兩人抵達皇城。
剛進皇城,乾皇就得到消息,不過兩人並不打算去皇宮,而是直接找到宋陽。
宋陽依舊住在那間破舊的茅草屋內,身上隱隱有一股超凡脫俗的氣勢冉冉升起。
見到蘇塵,宋陽露出笑容,他知道蘇塵能來,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蘇塵將自己的想法告知宋陽,宋陽聽後拿出一塊令牌交給蘇塵。
“這是紫陽宗的推薦令牌,持著這塊令牌,你可以無需參加考核便可直接加入紫陽宗,至於駐國使者的令牌,我會為你保留一年,一年之內,你隨時可以向紫陽宗申請。”
旋即,宋陽又向蘇塵介紹了一些關於紫陽宗的基本信息。
他拿出一張地圖,指著他們所在的方位道:“這裡是大乾,距離紫陽宗足有數十萬裡之距。
你若是想要抵達紫陽宗,必須要走升龍道,紫陽宗設下數以百計的升龍道,目的就是為了招收弟子。
而距離大乾最近的升龍道,便在千裡開外大離王朝附近。”
話落,他手指地圖上的一個黑點,這是升龍道的儘頭,一直由紫陽宗綿延至大離王朝。
宋陽將地圖交給蘇塵,叮囑道:“等你們到了升龍道後,便可以看見紫陽宗的人。
到時便可乘坐次神兵儘快抵達首陽城,那裡便是紫陽宗的宗門駐地。
當然,你們也可以自行沿著升龍道前往首陽城,不過那樣的話,會耽誤不少的時間。
憑你們的實力,縱然是全力以赴下,也可能花費大半年的時間。
雖然沒人敢在紫陽宗的升龍道上鬨事,但萬事無絕對。
沿途之中可是有著不少心懷鬼胎之人,以及凶殘的妖獸,縱然是我想要孤身一人前往,也危險重重。
對了,如果你們實在遇到無法解決的危險,就亮出令牌。
這令牌上我已經留下了你的氣息,雖然你還沒加入紫陽宗,但已經算是半個紫陽宗弟子。
隻要不是眼瞎之人,不會故意得罪紫陽宗弟子,尤其是還在升龍道上。
你也不要怕被人搶奪令牌,誰要是敢搶,你直接將令牌送給他。
一旦被紫陽宗察覺到,此人乃至背後勢力,必死無疑。”
蘇塵沒想到這塊令牌威懾力這麼大,讓他本打算將其藏好的心思瞬間活躍起來。
似乎是察覺到蘇塵的想法,宋陽翻了個白眼:“你彆打歪主意,一旦被紫陽宗查出你故意借令牌鏟除敵對勢力,倒黴的就不是大周王朝,而是你了。”
蘇塵聞言,訕訕一笑,沒有多言。
不過話雖如此,能不露還是儘量不露,畢竟人心難測。
真要是傻乎乎的遇到一點麻煩就拿出令牌,肯定會惹來居心叵測之人。
說起大周王朝,蘇塵冒出一個問題:“對了宋老,大周王朝有妖血武者一事,紫陽宗不管嗎?”
“為什麼要管?”宋陽卻是反問道。
“用妖血修煉,同樣是武道修煉的一種,隻要不鬨得生靈塗炭,紫陽宗是不會管的,畢竟這個世界,用太多武道修煉方式,像妖血武者這種另類的武者,更數不勝數,紫陽宗就算想管也管不過來。”
蘇塵和朱岩聽後,眉頭凝皺起來。
難怪大周如此肆無忌憚的借助武者修煉,原來是知道紫陽宗不會管。
宋陽知道兩人的擔心,於是安慰道:“你們放心,在你們離開的這段時間,我不會讓周涵文太過放肆的。”
四脈武者都能夠加入紫陽宗了,更何況是五脈武者。
憑蘇塵的條件,加入紫陽宗幾乎是鐵板釘釘的事情。
他原本是打算賣蘇塵一個人情,直接扶持他成為大乾王朝的皇帝。
蘇塵不願,那就隻好讓姓乾的繼續擔任了。
何況,他還有一筆賬沒有跟周涵文清算呢。
於公於私,他都會替蘇塵照拂一下大乾以及蘇塵和朱岩的親友的。
三人交談良久,宋陽將要注意的事項如數告知。
次日,蘇塵和朱岩便辭彆宋陽,迎著晨曦光輝,朝著升龍道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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