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莎說著起身,喃喃低語“上次是三十九刀,這次卻隻割喉開膛。倘若凶手真的是一個人,就有點麻煩了。”
“麻煩?”
“凶手的行為在升級完善。”
伯莎最怕的就是這樣的結果。
假設這名受害人和瑪莎·加裡森死於同一名凶手,那麼兩次命案下來,殺人犯的作案手法已經出現了固定模式。
他傾向於割喉殺人,且對待受害者有如對待牲畜般粗暴。第一次連捅三十九刀似是泄憤,而第二次他的“發泄”方式則有條理的多。
另外他選擇開膛破肚,一刀解決問題,且同樣用到了解剖知識,無疑更接近於最開始對他的側寫內容。
這讓伯莎開始擔心起來,之後恐怕還會有第三個、第四個受害者。
——是的,她怕這是一名連環殺人犯。
維多利亞時代還沒有連環殺手(serialkiller)這個概念,真正將這類殺人犯做出精準定義和科學分析,則要等到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
伯莎曾經是罪案記者,她自然對曆史上著名的幾個連環殺人案件有所研究。
她非常清楚,幾乎所有的連環殺人犯在最初幾起案件中都有行為升級完善的過程。
“升級完善?”
托馬斯顯然不明白伯莎的用詞“夫人你是指?”
伯莎冷冷笑出聲音,不知道是在嘲諷自己,還是在嫌惡凶手。
“再熟練的屠夫也有新手時期,第一次屠宰羔羊,手法不夠熟練,把場麵弄得過分難看也算是情有可原。但一回生二回熟,之後該割哪兒、走什麼程序,自然是固定下來了。”
托馬斯“……”
看著伯莎暗金色雙眼裡的冷光,托馬斯打了個寒戰。
這就害怕了?伯莎話還沒說完呢。
她還沒說的是,連環殺手的殺人動機、模式和目標都是固定的,當凶手熟練掌握了行動方式後,他還會繼續揮動屠刀。
今後如果再出現受害人,其身份肯定依然是妓女。
這確實很麻煩。
連環殺人犯曾經在二十世紀末期泛濫,其中繁雜的社會原因略過不提,客觀上還是因為刑偵破案的技術水平不足,導致抓不住他們。
伴隨到時間走入二十一世紀,連環殺手的數量就少了很多。原因很簡單,科技發達了,刑偵破案水平自然也隨之上升。有dna數據庫、犯罪信息數據庫,再加上相當科學的現代刑偵技術,一名罪犯想要逍遙法外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但現在伯莎不在二十一世紀,她在維多利亞時代,沒有任何科學技術作為刑偵輔助,唯一還算是外掛的就隻有福爾摩斯兄弟了。
她思及此處,抬起頭來,剛好看到歇洛克·福爾摩斯匆忙跨過了警戒線。
瘦削的青年迎上伯莎的目光,卻連腳步都沒停。他直奔受害人麵前,停在原地半晌,而後蹲下來不知道在沉思何物。
伯莎知道他在考慮什麼“我沒有看到任何什麼四腳著地的人類,或者怪物的蹤跡。”
也就是說,這次案件和瑪莎·加裡森案一樣,僅從現場來看,作案人隻有一個,就是那名擁有熟練解剖知識的中產階級男性。
福爾摩斯沒回答,他在屍體旁邊停了許久,最終觀察完畢後起身“她的孩子呢?”
托馬斯“啊?”
伯莎“什——你說她有孕在身?!”
歇洛克·福爾摩斯沒有理會當場愣住地泰晤士夫人和她的手下,而至徑直站起來,在四周尋覓一圈,最終於滿地泥濘之間,找到了被泥土遮蓋的一個肉塊。
那是一個已經擁有基本人形,卻隻有巴掌大小的胎兒。
被扯出母親子宮的胎兒已然烏黑發紫,和四周的泥土混在一起,伯莎才沒有第一時間發現。
“是的,有孕在身,”福爾摩斯用了過去式,“三個月,胎兒被凶手拖了出來。”
那一刻,伯莎如墜冰窟。
她聽見向來自詡文雅的托馬斯·泰晤士罵了一句臟話,而後伯莎的思緒幾乎是立刻轉移到了一個相當可怕的認知當中去。
——是的,沒錯。身為曾經的罪案記者,她自然對曆史上著名的幾個連環殺人案件有所研究。
發生在十九世紀的白教堂區,死者也許都是妓女,第一名受害人身中三十九刀,第二名受害人被當場剖腹,連腹中的胎兒也被拖了出來。
倘若到這個地步還認不出來他們麵對的是誰,那伯莎真是白和刑事罪案打了一輩子交道。
他們麵對的是十九世紀轟動倫敦的大案,也是百餘年後全世界著名的懸案,以及曆史上有明確記載的,第一名連環殺手。
他有個代稱,叫開膛手傑克。
“夫人?夫人,你還好吧?”
托馬斯的聲音把伯莎呼喚回現實,他擔憂地開口“你要是,呃,要是覺得不舒服,就先讓福爾摩斯繼續追查?”
“無妨。”伯莎定了定神回道。
她深吸了口氣“從今天起,但凡屬於我們管轄範圍內的地方,一旦過了九點之後不許有妓女上街,把話放給拉頓夫人和其他紅燈區的老鴇妓女,到了晚上回家乖乖亮燈等人上門。”
托馬斯“呃……”
伯莎不等回複,轉身走出囤貨區的後巷。
她氣勢洶洶,搞得跟來的男孩兒們各個摸不到頭腦,唯獨托馬斯明白伯莎在想什麼,他緊跟而上“夫人,這樣直接下命令不行,紅燈區的女人可不會領你這個情,許多……許多妓女不出來接客,她們會餓死的。”
也是。
聽到托馬斯由衷勸誡,伯莎從心底湧上來的惡感倒是平複了一些。
對於社會底層的貧民來說,今日有口吃的便顧不得明天了。在街頭被殺是死,不出來接客沒錢餓死也是死,又有什麼區彆?有些妓女甚至拖家帶口,她一天沒收入,挨餓的或許是全家老小。
在這樣的情況下,就算伯莎以幫派首領地名義下達宵禁命令,也會有人冒險夜晚出門,搞不好到頭來還要埋怨泰晤士夫人不近人情,白白丟了剛站穩腳跟時掙來的好名聲。
確實不能直接下達禁令。
伯莎思忖片刻,決定走迂回路線。
“你把吉普賽人那邊的瑪利亞找過來,”伯莎開口,“再把逮不著和車夫米基也叫過來。”
“夫人?”
開膛手傑克在之後百餘年間都是一場找不到凶手的懸案,即使在二十一世紀dna技術發達之後,相傳利用dna檢測找到了真凶,他的犯案動機、作案方式,案件背後隱藏的故事仍然不為人所知。
放在案情發生的當下,伯莎幾乎是在和一整個謎團作對。
不就是謎團嗎?!至少伯莎記得他下一次犯案的大致模式和地點。
伯莎一雙暗金色的雙眼熠熠生輝,她有的是解謎方式——伯莎就不相信她把符合作案目標的女人們都藏起來,凶手還有人可殺。
“既然不領情,就彆怪我嚇唬人了。”
伯莎暗金色的雙眼中閃過幾分銳利痕跡,她摘掉沾染了血汙的白手套,慢條斯理道“不畏懼泰晤士夫人,總不會也不敬畏神鬼吧。”
要知道她來到倫敦,幾乎就是靠裝神弄鬼起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