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疏畢竟從小家學淵源,馬上隱隱猜到這兩人的來曆。
“他被你們帶走之後,能得到什麼懲處?”
“下麵有幾條人命在等著對質控訴,查實之後,該下油鍋就下油鍋,他也不會有再世為人的機會了。”那兩人聲音雖冷,卻是有問必答。
這樣聽起來,倒是比灰飛煙滅更適合趙邱。
比起徹底消失,這種人的確就應該慢慢受折磨,讓他把生前對付彆人的手段,都用在自己身上。
何疏的不滿稍稍平複。
以趙邱的所作所為,死得太快,對他反而是一種救贖。
何疏望向廣寒,後者微微點頭,似在證明兩人話語的可信度。
“他們趕著回去,可能要搭你的便車。”廣寒道。
“去哪?”
“市一院。”
那就是何疏剛才碰見趙邱的地方。
何疏一肚子問題要問,礙於兩個陌生人在場,硬生生忍住。
“上車吧。”
趙邱見勢不妙,還想作最後垂死掙紮,黑影伸手一抓,居然直接把他攝入手中,趙邱瞬間啞火,連聲音都發不出,蔫蔫地任憑擺布。
何疏隱約聽見鎖鏈響動,不由朝黑影看去,卻隻看見趙邱脖子和手都被鐵鏈纏住,那鐵鏈被拉成細絲般的黑氣,一直沒入黑影身體。
廣寒在副駕駛落座,兩個黑影則坐在後麵,趙邱被他們夾在中間動彈不得。
“市一院哪個門?”
“正門。”
回答他的依舊是廣寒。
雨勢漸停,何疏順勢打開車窗,清冷風氣進來,吹走殘留的血腥味。
那是剛才何疏跟趙邱搏鬥時留下的,他頸窩手背都被趙邱實體化之後的指甲劃傷,剛才不覺得疼,現在風一吹,何疏禁不住瑟縮一下。
廣寒忽然問“你大半夜跑出來做什麼?”
他不提還好,何疏翻了個白眼,吐槽道“你失蹤幾天了,我跟鳳鳳分頭出來找你,它去霞山殯儀館了,我到市一院,要不然還遇不上趙邱這倒黴玩意!你倒是提醒我了,鳳鳳還不知道你沒事,待會兒把你們送到市一院之後,我得去趟霞山,把它接回去。”
廣寒“我這幾天幫他們在找趙邱,他很能躲。”
何疏奇怪“我就是在市一院外麵碰到他的,當時他正在遊蕩,不難找啊!”
廣寒“他一直在外流竄,逃脫製裁,還想找機會進醫院找劉鵑,我們在劉鵑病房外麵布下結界,他進不去,才隻能在外麵徘徊。”
何疏明白了,就算他先前真幫趙邱問到劉鵑的病房號,趙邱估計也不敢進去,陰差正在劉鵑門外守株待兔呢。
此人變成鬼了還如此狡猾,竟還敢跟陰差玩捉迷藏,幸而是逮住了,否則以後隻會更棘手難纏。
在他們兩人交談期間,後座那兩個黑影保持沉默,車裡安靜得就跟隻有何疏跟廣寒兩個大活人一樣。
“前麵靠邊停一下。”廣寒忽然道。
何疏還沒說話,後座黑影之一說話了。
“不能停。”
廣寒冷冷道“你們趕時間的話可以先走,我們沒義務搭載,相反你們現在還欠了他的人情。”
黑影嘖了一下,不吱聲了。
何疏暗自好奇,他本以為廣寒是聽這兩個黑影的命令行事,但現在看好像是反過來的,黑影對廣寒頗為忌憚,並不敢強硬命令他。
車在路邊停下,廣寒開門下車。
何疏看著他走進藥店,不知道他要乾嘛去。
難道是又有什麼突發狀況?
十五分鐘左右,兩個黑影等得都有點不耐煩了,何疏甚至能夠感覺到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變化,但他們什麼也沒敢說,隻有被夾在中間的惡鬼越發難過。
趙邱原本已經無神的雙眼更加渙散,嘴巴微張,身形幾乎半透明,似乎被脖子上的黑鏈纏得透不過氣,劇烈喘息卻毫無聲息。
何疏非但不同情,還饒有興趣地注視觀察,仿佛要將趙邱慘狀記在心上。
同情善良不是濫用的道具,起碼在趙邱這種鬼身上,哪怕他之前求饒懺悔,何疏內心也沒有半點波瀾。
因為他很清楚,有些人的悔恨,不過是因為暫處劣勢的低頭,一時的忍辱,他們並不真覺得自己的行為錯了,就像趙邱,一切語言與行動的教化都是徒然,隻有當他發現自己也變成弱者時,才會像被他害過的弱者那樣驚怒反抗,這種人對待自己與他人,永遠是雙重標準。
廣寒終於回來。
他手裡提個塑料袋,裡麵裝了些紗布和外用藥,進車就遞給何疏。
“給我的?”何疏意外。
廣寒“你脖子在流血。”
何疏一摸,血絲滲出,旁邊還有一些乾涸結痂的血跡,但傷口沒有剛才那麼疼了。
“謝了。”
何疏沒想到他突然下車是為了這個,說沒點感動是假的,先前為了到處找他的那點子氣早就煙消雲散,隻是礙於外人在場,不好多說什麼,但還是忍不住側頭掃廣寒一眼。
後者拿出他那二手老爺機,正在低頭發消息。
“你叫什麼?”後座黑色影子開口。
他們跟廣寒認識,問的就肯定是何疏了。
何疏不動聲色“鬼差大哥有何貴乾?”
對於何疏喝破他們的身份,鬼差毫不意外,冷冷道“這幾日我們一直在搜尋趙邱下落,你可知道你如果把他殺了,差點就鑄成大錯?”
隨著他的聲音,後座陰森冰寒之氣驟然凝結,整個車廂溫度瞬間下降十來度,何疏直接打了個噴嚏。
喲嗬,一開口就是興師問罪?
廣寒沒有吱聲,因為根據這段時間的了解,何疏根本就不是一個會吃虧的人。
果不其然——
“市一院那麼小一塊地方,你們找不到他,是你們的失職,還好意思反過來怪我?普通市民為了擒拿窮凶極惡的厲鬼,身受重傷,差點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這屬於見義勇為吧,我要真被趙邱弄死了,是不是屬於因你們之過而枉死?這不得補償我還陽以後幾十年的大富大貴?哦對了,最後趙邱也是我幫你們抓住的,要不然兩位差點就從瀆職變成犯大過了,於情於理,我都算立了大功吧,下麵有沒有相關法律法規,對這種行為進行褒獎?獎金我也不奢求了,畢竟冥幣現在還用不上,要不然給點彆的福利吧,福祿壽什麼的?”
何疏氣都不帶喘,一連串反問就冒出來。
鬼差……這家夥怎麼這麼難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