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一直有一個問題。”希洛芙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問道,“這些市民真的會關心這個話題嗎?”
“放心,他們會的。”霍恩自信地一笑,“這個問題能夠解開他們一直以來的煎熬與疑惑。”
通過對各地農民的永租權改革,霍恩從彙總出來的十幾萬字繁雜的報告中,發現了一個巨大的隱患。
在山民中還算好一點,在平原地區就非常明顯了,說句不好聽的,那就是奴性。
或者說,霍恩清除了千河穀地麵上的教會,卻暫時還未摧毀人們心中的教會。
哪怕是霍恩的拜聖父會,都被他們認為是新教會而已,沒什麼區彆,甚至連一部分拜聖父會的修士乃至百戶長都是這麼認為的。
最經典的就是梅森教區的叛亂,奴隸不想著推翻主人,反而要維護主人的利益,而不去索求自己的利益。
其根本邏輯,霍恩已經捋明白了。
簡而言之,帝國人認為他們是聖父創造的,一切命運、價值和存在意義都取決於聖父的意誌,而非個體自身的理性或自由選擇。
帝國人將自己物化為聖父的玩具,追求來世的救贖而非現實的成就。
這個思想上的矛盾在商人和市民群體中是最明顯的。
他們一方麵聚集了大量財富,希望能夠享受現世的快樂,另一方麵又害怕違背聖父旨意死後下火獄,而大筆大筆捐錢購買贖罪券。
這最終就造成了一個結果——人們將富有看作罪,窮人因為窮而痛苦,富人因為富而痛苦。
然後貴族和教士就能聯起手來,大把大把地割韭菜。
與之相對地,艾爾人作為“聖父的選民”是沒有這方麵的糾結。
他們祖宗跟著彌賽拉渡海的時候,就把後世的苦全部吃完了。
所以帝國內的大商人或者從商的新貴族,基本都是艾爾人。
霍恩特地把領民的權利寫在了憲法裡,可他們自己不去使用,反而要遵守舊秩序。
當修士詢問人們為什麼要遵守舊秩序,他們有一萬個理由,但他們反問修士為什麼要遵守新秩序,拜聖父會修士們卻無法說服他們。
這場由霍恩引發的神學辯論,就是要給出說服他們的理由,從而引出他的自然神學。
在解決了經濟與政治上的枷鎖後,霍恩就要開始給思想解開枷鎖了。
而“人能否自願為奴”,看似討論的是自由權利問題,實則是在給出人的定義,從而重塑人生觀。
解決人的定義不過是第一步,接下來第二步就是解決世界觀的定義。
關於這個話題,霍恩心中早就定好了主題。
在這個世界,由於超凡霸權的存在,對於很多神學漏洞,教士們都沒有打上補丁。
其中最惹眼的,就是經典的神義論問題,教士們居然忘記給聖父的全善全能以及善惡二元論打一個合適的補丁了!
畢竟誰提出異議,直接派騎士把人物理消滅就是了,從這個角度來說,教士們相當“唯物主義”。
這同樣是黑蛇灣秘黨總是攻訐聖父是邪神的理由——如果聖父不是邪神,並且全知全能全善,為什麼世間還滿是罪惡?
教會的回應則過於拙劣,無非就是罪惡是聖父的考驗,所以惡是善的一部分,根本不存在惡那一套。
反駁這個,霍恩張口就來:那為什麼藍血修道院的兒童遭受極端苦難,卻根本沒有成長或變善的機會?
這豈不是說魔女和秘黨作惡是在幫助聖父呢?那教會應該把魔女和秘黨供起來啊。
所以,這本質就是自相矛盾的說法。
既然他們沒來得及打補丁,那就彆怪霍恩用自己的自然神學打補丁了。
蹲在希洛芙麵前,霍恩平視著她的眼睛:“四期內,咱們得結束關於人能否自願為奴的辯論,這幾期我親自來,你去準備新的辯題。”
“新的辯題?是什麼?”希洛芙問。
“關於藍血的思考——如何解釋聖父的全能與全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