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還是這位好心的姑娘主動伸出手,在舞會上與他跳了第一支舞。
此後沃洛維茨每逢假日或休息,必定出現在瑪莎家門口。
大概三個月的時間,沃洛維茨與瑪莎便訂了婚,在隨軍牧師的祝福中走向了婚姻的殿堂。
軍隊分配的木板房瑪莎並不喜歡,所以沃洛維茨找戰團長批了一塊地,自己建房。
他所住的這間房,便是他自己和戰友與雇工們一起建的。
房子看著複雜,但建起來和戰場上修營寨和胸牆差不多。
用了半年,他建好了自己的房子。
這間房子要多漂亮,有多漂亮。
一層和二層用紅磚堆砌,砂漿混凝土黏合,三層閣樓則是磚石柱子配木板。
他們用粉刷了牆麵,又在市場上買來了各種鑲板裝飾。
屋子還附帶了一個小庭院,打了一口水井,安了水泵。
建成的當天,沃洛維茨和來慶祝的戰友與上司在門口釘下了一個門牌與郵箱。
門牌上寫著“沃洛維茨·普森特與瑪莎·普森特之家”,郵箱上則是“黑冠軍第二營地直街13號”。
隻是搬進去的第一天,他們卻不得不睡在地板上,因為他花光了積蓄打了井,卻忘了買床和家具。
沃洛維茨的嘴角忍不住掛起一絲笑意,最後他還是狼狽地找團長借了點才買了張床。
最後由於建房花銷太大,他大多數的錢都拿去還債,每個月隻能存下一點點。
為了補貼家用,瑪莎就坐在家裡用手紡車紡紗,還在庭院裡開辟了一塊小菜園,養了兩隻雞。
他們一點一滴,添置了椅子、桌子、衣櫃,買了餐具、燭台與碗碟。
家具越來越多,房間裡的空間越來越狹窄,擠得他和瑪莎越來越近。
最終,瑪莎懷孕了。
於是普森特家最新添置的家具,是一張嬰兒床。
那個因為洪水失去了所有親人,因為饑餓加入了近衛軍,因為仇恨舉著軍刀哭著衝鋒的沃洛維茨——
終於,在貞德堡紅楓鄉軍團屬地直街13號有了一個自己的家。
堂姐德蕾絲雙眼無神的屍體,鋪天蓋地的洪水與廝殺搶食的乞丐,戰場上肉身抗擊騎士的記憶。
就像是好久好久以前一樣,都快要淡忘在腦海的角落。
直到沃洛維茨從公報上看到了萊亞人入侵的消息,直到報紙上報道了軍屯區的血淚,直到戰團長的緊急召回令發出,他才意識到——
那些噩夢從未離他遠去。
教會、國王、騎士、萊亞人,一直從未離去。
他想打仗嗎?
如果可以,他不想打仗,去和那些他都不認識的人廝殺。
但如果要他接受他的妻子像德蕾絲堂姐那樣與羊等價,要他接受未出生的孩子像藍血孤兒那樣被榨成葡萄酒。
那他寧願一輩子在戰場上廝殺,將那些噩夢永遠隔絕在外。
就像隨軍牧師說的那樣,千河穀是所有人的事情……
“……而不是僅僅隻是某一個人的事情。”
沃洛維茨扭過頭,看了一眼眼含熱淚的妻子,他親吻了一下她柔軟而濕潤的嘴唇。
“老薩托說了太多我聽不懂的聖道派道理,我基本上全都沒聽懂。”沃洛維茨的嘴巴貼在妻子的耳邊,“我隻聽懂了一個,我為明天而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