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聽到這兩個關鍵詞,霍恩勒住了戰馬。
“你把邊境騎士打的太狠了,似乎是察覺到了邊境騎士團空虛與內訌,王庭朝著邊境騎士團的領地發起了進攻,一連丟失了好幾個邊境堡壘。”
“會導致王庭入侵嗎?”
“估計難,這兩邊是一對絕妙的對手,經常是你進我退,然後互相往國內要援助與軍費。”
雖然出乎意料,但倒在情理之中,霍恩深吸了一口氣:“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耳聞,我們抓到了一隻天使。”
嘉莉騎馬的動作明顯僵了一下,不過片刻後她就若無其事地開口:“是嗎?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她沒有聲帶,我們希望你能回去讀一下她的心,看看能不能讀出什麼有用的結果,此外……”
“此外?”
“此外,帕斯裡克因為強行上戰場肺病複發,不知道能不能撐過這個冬天……”
嘉莉低下了頭顱,不再說話。
當初嘉莉把霍恩引薦給帕斯裡克,就是希望霍恩繼承他的席位,並且讓帕斯裡克提前退下來休養。
隻是沒想到,時間一晃四年,帕斯裡克不僅沒能有更多休息時間,反而更忙碌了。
“這是什麼?”
夕陽將深藍色的雲與天空燃成了橙紅色,站在橙紅色下,沉默了快十分鐘的嘉莉忽然直言馬蹄下的東西問道。
“這是還沒建好的馬拉列車,雖然隻是短距,但卻能節省很多時間,提升效率。
咱們這一仗打完,也該想想如何建設了,照我看來,千河穀商業位置應該相當優越才對啊。
千河穀,那不就意味著大量的河運資源彙集嗎?
更不要說芒德郡的缺口,可以直通石劍領,如果我們能擴張芒德郡的那處缺口,並建立維森特大道……”
“什麼大道?”嘉莉好像聽到了父親的名字。
“維森特大道……”霍恩微笑著說道,“以後,聖聯的每一條道路,每一條運河,都要用聖聯英雄的名字命名……
若安、胡安諾、維森特……這些飽受汙名的人,也該得到他們應有的榮譽與評價了。
你腳下的這個軌道,就是胡安諾軌道。
直通附近最大的草場,所有河流無法通行的地區都會修上馬拉列車。
從今往後,千河穀將會成為整個東大陸的貿易樞紐。
熊堡領的皮革、戰馬、羊毛,石劍領的鎏金器、琥珀、鐵器,黑蛇灣的香料、白糖……
鮮花丘的葡萄酒,白砂地的琉璃杯,河上嶼的小麥,黎明島的水果……
都會從這,也都隻能從這過,山地五郡要挖出隧道架起橋梁,連通龍眠山脈以東的石劍領。
還有若安大壩也要重建,要恢複它若安的原本的名字。
平原四郡要疏浚河道,重修運河,並且在貝溪大道的基礎上修建柯塞大道,連通不與河流相鄰的內陸。
還有各種鄉村工場,讓那些城鎮行會吃屎去吧,我還要建立麵粉廠、罐頭廠、家具廠……
我還要建立主權貨幣,控製彙兌,保證聖聯的經濟平穩運行……”
霍恩滔滔不絕的說著,卻忽然發現嘉莉不知從何時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有軌鐵路,一言不發。
抖了兩下韁繩,霍恩馬蹄前踏兩步,來到嘉莉身邊:“我們終於可以做這些事了,從現在起,千河穀的聖聯才算是真正成為了一個國家。”
“你說的這些有意義嗎?你不怕後來的軍官變騎士,僧侶變貴族?”
“不怕,後來人沒咱們能活。”
“難道你還能活兩千年?”
“當然不能,可說兩千年的人,連眼前的一年都做不好,去想兩千年又有什麼用呢?
你不是說我做的一切沒有意義嗎?給我十年,我說的意義,你都會看到的。”
“會嗎?”嘉莉並沒有抬頭。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她望著那鐵軌看了好久,忽然翻身下馬,一步步朝著鋪設了一半的軌道前進。
金紅色的光吹亂了她鬢邊的發絲,白發隨著狂風印染了一層淡金色。
輕輕走到枕木邊,嘉莉虔誠地趴伏了下去,像窩在父母親的懷抱中那樣,將耳朵貼在鐵軌上。
夕陽潑在水麵上,抖摟著紅色的金光。
她麵朝若安大壩的方向,耳畔的聲音卻是一點點遠離。
雖然發條引擎還沒有投入使用,雖然距離軌道鋪設好還有十年二十年。
可嘉莉卻聽到了轟隆隆的滾動聲,她看到若安、二世奶奶、爺爺、父親、胡安諾老師、維恩都坐在車上。
滿載著各色毛皮與羊毛,千河穀人高傲地挺起胸膛,黑蛇灣人躺在泥煤堆上曬太陽。
“我要修出一條讓所有人都能安心朝聖的道路……”
“我要黑蛇灣人能夠在陽光下正常地生活……”
“我要小寶好好的,小寶好好的……”
“我想要千河穀人都能夠告彆苦痛與洪水……”
“我想要所有人能夠公平公正平等地活著……”
嘉莉的肩膀顫抖起來,她下嘴唇咬住上嘴唇,兩側嘴角撇下。
“唔唔……”
胡安諾高堡血戰時她沒有哭,奶酪灣被砍掉一隻手她沒有哭,碎石原大洪水她沒有哭。
可現在她把哭聲憋在喉嚨裡,小狗般嗚咽。
熱騰騰的眼淚順著臉頰流到了冰冷的鐵軌上。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