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了一口氣,馬永成當即衝著身邊的東廠番子喝道“你們在這裡給我盯著,咱家這就進宮去見陛下,有什麼消息的話,務必第一時間送入宮去。”
皇城之中
這一日,朱厚照在禦書房當中,雖然說翻看一些奏章,但是整個人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給人一種坐立不安,心神不屬之感。
想一想也是,不出意外的話,今天數百萬兩金銀就要到了京師,關鍵的是關於那一筆金銀到底是充入國庫還是內庫並沒有一個定論。
朱厚照已經收到了消息,戶部的人已經帶人前去碼頭上等著,準備接收銀錢了。
朱厚照心中其實已經不報太大的希望了,畢竟朱厚照也不認為一名錦衣衛千戶能夠抵擋得住來自於朝廷的壓力。
即便是猜到那些銀錢可能最終會進入國庫,但是朱厚照還是心中有些不寧,萬一,萬一出現什麼奇跡呢,這麼大的事情,李桓難道就沒有一點的安排嗎?
也正是對李桓有所期冀,所以朱厚照很想知道,這會兒碼頭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戶部的人到底能不能順利的接收那些銀錢入庫。
丘聚、高鳳幾人自然是知道朱厚照為何坐立不安的,隻是宮外還沒有消息傳來,他們也不知道外麵到底是什麼情形了。
忽然之間,朱厚照抬頭看向丘聚二人道“還沒有消息傳來嗎?”
二人聞言,丘聚連忙道“回陛下,還沒有消息,陛下再等等,或許要不了許久就有消息傳來了。”
朱厚照一聲輕歎道“其實朕也知道,就算是有消息,可能也不會是什麼好消息,那些銀錢隻怕是入不了朕的內庫了。”
朱厚照雖不是那種貪財的君王,但是一想到抄沒來的數百萬銀錢就這麼擦肩而過,朱厚照也是一陣的肉痛好不好。
他這皇帝的日子也不好過啊。
尤其是他那位父皇根本就沒有給他留下多少的遺產,原本憲宗皇帝積攢起來的那點金銀在他那位父皇在位期間,在大臣的忽悠之下,一點點的拿了出去,等到他登臨帝位,方才發現,內庫之中竟然隻有不到百萬兩的金銀了。
也就是當初李桓給他送了二三十萬兩的銀子,這才讓他那內庫的存銀麵前達到了百萬左右,否則的話,他這天子可就真的是窮的可以。
皇城這麼大,每天的開支可不在少數,再加上逢年過節,他這位天子還要賞賜臣子,這一項項的開支,林林總總的加起來可不是一個小數字啊。
皇帝手裡沒錢的話,想乾什麼都沒有什麼底氣。
本來想著李桓抄沒了那麼多的銀錢,這次他那內庫應該可以大豐收了,結果沒想到文官集團就盯上了這些金銀。
而且所拿出來的理由,就連他這位天子都無從反對。
心中想著這些,朱厚照一聲輕歎道“朕這天子也太難了啊。”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腳步聲傳來,不管是朱厚照還是丘聚、高鳳聽到那動靜,皆是抬頭向著殿外看去。
來人不是彆人,正是馬永成。
當看到馬永成的時候,高鳳、丘聚眼睛一亮,朱厚照更是盯著馬永成。
進入禦書房當中,馬永成向著天子一禮,朱厚照擺手道“大伴不必多禮,快起來和朕說說看,戶部的人是不是已經接收到了那一筆銀錢?”
反正這會兒朱厚照已經不報什麼希望了,隻是心中還存著那麼一絲的不甘而已。
馬永成起身,想到碼頭之上所發生的事情,臉上不禁露出幾分古怪的神色道“回陛下,銀子還在船上,戶部的人這會兒根本就沒有能夠接收到銀子。”
朱厚照下意識的點頭,可是忽然之間有抬起頭來看著馬永成,臉上滿是錯愕之色的道“大伴,你說什麼?戶部的人沒有接收到銀子,這怎麼可能?戶部難道說不想接收那一筆銀子嗎?”
馬永成嘴角掛著幾分笑意道“陛下,不是戶部不想,而是負責押送那一批金銀的錦衣衛千戶杜廣根本就不認戶部啊。”
聽馬永成這麼一說,朱厚照登時精神為之一震,身軀挺直,看著馬永成道“大伴快給朕說一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馬永成當即就將碼頭之上所發生的事情詳細無比的告知天子,尤其是說到杜廣直接一刀砍了一名戶部吏員的腦袋的時候,高鳳、丘聚都聽得睜大了眼睛。
丘聚忍不住輕聲滴咕道“彆說,這還真是李兄弟的作風,沒想到李兄弟手下的人竟然也得了他的幾分神髓了。”
高鳳則是輕笑道“那還用說嗎,若是沒點能力的話,恐怕李兄弟也不會讓這杜廣前往鉛山縣主持這麼重要的事情了。”
朱厚照也是聽得驚歎連連。
杜廣殺了戶部吏員,說實話,朱厚照陡然之間聽到還真的有些驚訝,倒不是覺得杜廣此舉有什麼不妥,而是感歎隨著李桓執掌錦衣衛,錦衣衛的作風也一下子變得不一樣了。
以往錦衣衛麵對文臣的時候那是什麼態度,他這位天子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想當初,他隻是想要重整侍衛親軍,就因為忌憚文官集團,結果錦衣衛上下愣是沒有一人敢站出來。
現在倒好,杜廣這位錦衣衛千戶,竟然敢當著一位朝廷三品大員的麵將一名吏員給斬殺當場。
馬永成注意到朱厚照的神色變化,忍不住道“陛下,這會兒恐怕內閣已經收到了消息,以楊閣老的性子,搞不好會親自前往,到時候那錦衣衛千戶杜廣就未必能夠扛得住壓力啊。”
朱厚照聞言,方才的那一絲振奮登時煙消雲散。
是啊,杜廣可以扛住一位侍郎的壓力,但是他絕對扛不住楊廷和以及百官的壓力。
朱厚照都能夠想象得出,要不了許久,朝中百官絕對會有許多人隨同楊廷和一同前往碼頭。
到時候麵對以楊廷和為首的一眾官員,杜廣還能扛得住壓力嗎?
深吸了一口氣,朱厚照衝著馬永成道“去,馬大伴,你親自去走一趟,朕怕百官會拿了杜廣,銀錢倒也罷了,但是杜廣忠君辦事,朕絕不能讓其落入百官手中。”
馬永成聞言當即便道“陛下放心,老奴這就去,錦衣衛可是天子親軍,就算是要治罪,那也要陛下點頭方可。”
禦馬監
穀大用這些日子大多數都是在禦馬監坐鎮。
這一日,穀大用正在禦馬監當中處理一些事物,忽然就見一名小內侍帶著一名錦衣衛小旗官走了過來。
當看到那小旗官的時候,穀大用眼睛一亮,豁然起身。
關於那些抄沒來的銀子如何處置,到底是充入國庫還是充入內庫,鬨騰的這麼大,做為禦馬監大總管,執掌天子內庫的穀大用又如何不知道。
穀大用非但是知道,而且還一直關注著這件事。
如今看到那錦衣衛小旗官的時候,穀大用起身看著小旗官,不待對方行禮便道“快說,是不是杜千戶已經將銀錢押送進京?”
小旗官聞言衝著穀大用點頭道“回大總管,杜大人命我告知大總管,銀子已到了碼頭,還請大總管帶人前去交接。”
穀大用聞言臉上露出興奮的笑意,忍不住咯咯笑道“好,好,咱家這就去。”
說著穀大用一邊向著外麵走去,一邊衝著一名內侍喝道“傳我令,讓薑指揮使立刻帶上人隨咱家出發前往碼頭。”
很快就見數百名騰襄右衛營的精銳帶著一輛輛的大車出了大營,緊隨穀大用奔著碼頭而去。
隻看穀大用這般的反應就知道,穀大用顯然是早早的就做好了準備。
騎在馬上,穀大用看著身後的車隊,嘴角露出幾分笑意衝著身旁的指揮使薑遲道“不得不說李桓兄弟是真的高瞻遠矚,料事如神,前日他便派人悄悄地傳訊咱家,讓咱家做好準備,一旦銀船到了碼頭便帶人將銀子拉入內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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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遲能夠被穀大用安排做這等事情,顯然也是穀大用的心腹,知曉其中的原委,聞言笑道“大都督料事如神,早早的就做了安排,戶部的那些人還一無所知,真以為那些銀錢會輕鬆落入他們手中啊。”
穀大用聞言冷笑道“不錯,這些銀錢是李兄弟抄沒來的,是要進入陛下內庫的,又豈能白白便宜了朝廷那些官員,真當咱家不知道他們都是什麼貨色啊。”
與此同時,包清等人以極快的速度來到內閣求見幾位閣老。
其實幾位閣老也知道今日押送銀子的大船抵達京師,也都關注著這件事。
本來形勢大好,天子都沒有拒絕,這自然是讓不少人認為,銀錢肯定可以順利的進入國庫。
楊廷和看似穩如泰山一般的辦公,但是其心中顯然也不可能那麼平靜,楊廷和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李桓也不像是那麼好說話的人。
如今也就是趁著李桓不在京中,否則的話,楊廷和還真的不敢保證朝廷能不能爭取到這一筆銀錢。
不過如今李桓遠在浙江之地,朝廷大義名分在手,區區一個錦衣衛千戶自然是反抗不了朝廷,怎麼看這一筆銀錢是能夠收入國庫了。
而這會兒一名吏員匆匆而來,驚動了正在沉思的楊廷和。
抬頭看了那吏員一眼,楊廷和皺眉道“何事?”
那吏員連忙道“閣老,戶部左侍郎、都察院禦史卞與等人求見幾位閣老。”
楊廷和聞言不禁皺了皺眉頭。
這個時候包清前來見他們,難道說那些銀子已經入了國庫不成,可是算一算時間的話,似乎也不對啊。
數百萬兩銀錢,單單是裝卸,然後清點入庫,這怕是沒有個一天時間都搞不懂。
按照楊廷和估算,明日天亮之前,戶部的人能夠做完這些便已經是不錯了,
“難道說出了什麼意外不成?”
心中閃過這般的念頭,楊廷和當即起身出了偏廳,而當楊廷和走出偏廳的時候,已經得到消息的李東陽、王陽明、劉宇幾人也都走了出來。
雖然說這一屆的內閣,幾位閣老之間相互都有些嫌隙,但是事關數百萬兩金銀,幾位閣老還是非常的重視的。
尤其是還牽涉到黃淮河道修繕、陝西災民的救濟,雖然說如今國庫之中尚且還有一定的銀錢可用。
但是一旦動用了國庫的那些錢,那可就真的見底了,到時候但凡是出現什麼意外,朝廷拿不出銀子應對,那是要出問題的。
做為閣老,這種責任他們可是擔不起。
很快包清、卞與等人走了進來。
見到楊廷和幾位閣老的時候,包清直接向著幾人拜了拜道“諸位閣老,你們可要為下官做主啊。”
看包清那一副模樣,李東陽不由得皺了皺眉頭道“包侍郎不是前去接收銀子去了嗎,莫非是……”
包清當即就將錦衣衛千戶杜廣如何不配合,又如何的當著他們的麵將戶部的吏員給砍了腦袋的事情細細道來。
楊廷和聞言一巴掌拍在桌桉之上沉聲道“大膽,是誰給他膽子,竟然敢擅殺朝廷官員呢。”
雖然說隻是戶部的吏員,但是好歹也是正式的朝廷命官啊,杜廣那舉動如果說真的說起來的話,罪名可是不小。
甚至可以說如果想要往死裡整的話,甚至可以以擅殺朝廷命官的罪名定一個謀逆之罪。
就是李東陽也是皺了皺眉頭。
劉宇、王陽明雖然說沒有開口,神色平靜,讓人看不出二人到底是什麼想法。
包清衝著李東陽、楊廷和幾人道“還請幾位閣老能夠為下官等人做主。”
楊廷和看著李東陽、王陽明、劉宇幾人道“諸位,杜廣擅殺朝廷命官,此事錦衣衛必須要給一個交代,還有那些銀子關係到接下來朝廷的施政,楊某還請諸位一道前去碼頭,將那些銀子收回國庫。”
說著楊廷和直接起身,大步向著外麵走了出去。
包清、卞與等幾名官員見狀,臉上露出幾分興奮之色,連忙跟了上去。
李東陽輕歎了一聲,也走了出去。
劉宇看了王陽明一眼低聲道“王閣老,咱們……”
王陽明緩緩道“走吧,不管怎麼樣,這一趟還是要去的。”
沒有多久,聽到了消息的許多朝中文武皆是趕了過來,很快便彙聚了有數十人之多。
就是數十名普通人走在一起,也能夠引起不小的轟動,更何況這些還都是身著官服的朝廷官員,自然是引得許多人的注視。
這些官員當中有些是衝著杜廣來的,李桓倒也罷了,他們惹不起,可是有了一個李桓已經足夠了,現在連一個錦衣衛千戶都敢動輒殺戶部吏員,雖然說隻是一個吏員。
可是在一些官員看來,這絕對不能夠容忍。
如果說不趁著李桓不在京城將杜廣給嚴辦了,給錦衣衛的官員們一個教訓和警告,誰知道以後錦衣衛會不會騎在他們脖子上啊,真要是那樣的話,他們還怎麼活啊。
這一條通往碼頭的長街之上,以李東陽、楊廷和、王陽明、劉宇等數十名官員為首,再加上一些聞訊而來的底層吏員,足足有上百人之多,聲勢極大。
而在另外一條通往碼頭的長街之上,穀大用同樣帶著騰襄右衛營的人,帶著一輛輛的大車以極快的速度奔著碼頭方向而去。
穀大用一邊急趕一邊催促手下的人道“快,都給咱家加把勁,咱們現在就是在搶時間,絕不能給百官們反應的時間,否則的話,這銀子可就沒那麼好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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