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微微點頭道“那李卿你為何神色這般凝重,莫不是還有什麼擔憂?”
李東陽捋著胡須看著李桓道“李都督,事關重大,你若是真的有什麼擔憂的話,儘管直言便是。”
雖然大家夥心中並不將朱寘鐇謀逆視作心腹大患,可是再怎麼說也是宗室謀逆,自然也要慎之又慎。
現在看李桓的反應,原本篤定可以輕易平定朱寘鐇叛亂的李東陽心中莫名的有些沒底起來。
如果說真的不能夠在短時間內平定朱寘鐇叛亂的話,不說一旦叛亂持久會給大明帶來什麼危害,就是他這位內閣首輔,恐怕也要在史書上留下不光彩的一筆吧。
畢竟到時候史書上不單單是要記載天子朱厚照當政期間,宗室叛亂,就是他這位首輔也一樣會留下一個惡名。
李桓深吸了一口氣,神色鄭重的道“諸位,我隻是在想,朱寘鐇謀逆的背後,有沒有其他的助力?”
眾人聞言一愣,劉宇下意識的道“李太傅你的意思是說,有人在背後支持朱寘鐇造反?”
在場眾人皆是麵色微微一變。
就是坐在那裡的朱厚照也是麵色變得難看起來。
這要是真的有官員牽扯到其中的話,那意義可就大大不同了。
畢竟先前隻是宗室勾結地方受到迫害的邊軍謀逆而已,性質還算不得太過嚴重,可是如果真的如李桓所言的那般,朱寘鐇謀逆的背後是有人或者說有一股力量支持的話,那性質可就惡劣的多了。
尤其是身為天子的朱厚照,似乎是想到了去年自己差點喪命的事,眼眸之中不禁閃過一道厲色。
“李卿,你說,究竟是什麼人在背後支持朱寘鐇謀逆?”
隻看朱厚照身子緊繃,微微前傾,一股肅殺之氣彌漫就知道這會兒朱厚照的心情。
李桓見狀輕咳一聲,微微搖了搖頭道“陛下卻是有些誤會臣的意思了,臣所擔心的是安化王有沒有勾結韃靼人。”
李桓此話一出,李東陽、楊廷和、王陽明、張侖、朱輔等人皆是暗暗的鬆了一口氣。
要知道方才他們可是被嚇得不輕。
前些日子李桓親自坐鎮監斬,可是殺的人頭滾滾,那一日仿佛半個京師都彌漫著一股血腥氣。
這才過去多久啊,結果李桓竟然懷疑有人或者說有一股勢力在背後支持安化王謀逆,天子要是真的信了的話,鬼知道會掀起什麼樣的狂瀾啊。
恐怕到時候就是他們這些人都要惶惶不可終日了。
不過現在李桓提及韃靼人,眾人這才算是稍稍放心一些,同時也都是神色為之凜然。
他們先前的確是隻想著安化王朱寘鐇一人了,卻是忽略了安化王有沒有人相助的事情。
就算是朝堂之上或者說地方上沒有人相助安化王,但是不要忘了,安化王所處之地乃是寧夏邊鎮之地。
而寧夏邊鎮又毗鄰草原,要說安化王勾結韃靼人的話,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甚至說這種可能性還非常之大。
他們可沒有忘記年前李桓才帶領大軍掃蕩了韃靼人兩個部落,也就是因為天氣的緣故,寒冬時節,韃靼人無法出動大軍,可是所有人都清楚,一旦天氣轉暖,韃靼人的報複隨時都有可能會到來。
那麼韃靼人同安化王相互勾結,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朱厚照緊繃的身子微微放鬆了一些,但是神色依然凝重,至少比之先前要鄭重許多,看著李桓道“李卿所慮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單單一個安化王的確是掀不起什麼風浪來,可是如果再加上韃靼人的話,那可就麻煩大了。
韃靼乃是大明的勁敵,這點自土木堡一役之後,大明曆代帝王都不敢小覷了草原上的異族。
“李卿,你說韃靼人真的同安化王相勾結了嗎?”
被天子給盯著,李桓苦笑搖了搖頭道“回陛下,臣也不知啊,臣不過是照著最壞的可能去假設,至於安化王是不是同韃靼人相勾結,恐怕也隻有安化王還有那些叛軍高層知曉了。”
說著李桓神色一正,帶著幾分鄭重之色道“但是不管如如何,我們卻是不得不防備這一點,若是安化王沒有勾結韃靼人倒也罷了,萬一對方真的勾結韃靼人,那麼邊鎮之地怕是真的有大麻煩了。”
不用李桓說,在場眾人也都意識到這點。
如果說沒有李桓提及韃靼人的威脅的話,按照李東陽所提應對之策,命三邊總督楊一清調集三邊精兵平定朱寘鐇叛亂。
那樣一來,三邊精兵被調走平定朱寘鐇叛亂,那麼邊鎮之地的防禦力量勢必會大為空虛。
而這個時候,韃靼人一旦大舉入寇,恐怕到時候三邊之地的防禦將會一觸即破,韃靼人的大軍必將如洪流一般越過長城南下。
王陽明麵色凝重的道“三邊精兵不可輕動,否則一旦韃靼人趁機入寇,悔之晚矣!”
李東陽皺眉道“可是安化王叛亂必須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平定,否則的話,一旦無法平定,大明必將為之動蕩。”
李東陽話語之中所隱藏的意思眾人如何不清楚,如今還隻是一個安化王跳出來造反,如果說朝廷連一個安化王都平定不了的話,鬼知道那些地方上的宗室之中,還有沒有野心勃勃之輩趁機跳出來啊。
畢竟大明可是有文宗皇帝成功靖難的先例在呢,既然當年文宗皇帝能夠成功靖難,那麼難保宗室之中就沒有人想要效仿文宗皇帝。
不要小瞧了人心貪婪,那可是天下至尊之位,加上有成功的例子在,就算是真的蹦出來幾個王爺造反,也不稀奇。
君不見在安化王謀逆之後沒有多少年,寧王就跳出來造反了,還不是人心不足,窺伺那至高大位嗎!
說話之間,李東陽看向李桓道“李都督,你可有什麼應對之法嗎?”
彆看李桓神色鄭重,但是從開始到現在,李桓一直都表現的不急不躁,似乎對於眼下這種情形早有預料一般,並沒有絲毫的擔憂。
聽李東陽這麼一問,就是朱厚照也看向了李桓,眼眸之中流露出幾分期冀之色。
一直以來李桓都不做什麼沒有把握的事情,而且李桓也從來都沒有讓他失望過,所以朱厚照在這一刻看向了李桓。
李桓將眾人的神色看在眼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衝著朱厚照躬身一禮道“陛下難道忘了,臣去年奉旨前往陝地巡查賑濟災民情況,曾向陛下請命,在陝地就地征召青壯充入京營……”
李桓話還沒有說完,坐在那裡的朱厚照登時眼睛一亮,臉上充斥著幾分驚喜之色,直接站起身來道“朕明白了,李卿你是指被你留在陝地操練的那五萬大軍嗎?”
不單單是朱厚照,就是內閣一眾人,朱輔、張侖也是在一愣之後反應了過來。
李桓在陝地鬨出那麼大的動靜,他們如何不知。
尤其是李桓回京,自陝地帶回了五萬兵馬,那五萬兵馬雖然算不得精兵,可是卻都是青壯,隻要嚴加操練,必然是一支可戰之師。
當時他們也聽聞李桓在陝地招募了十萬大軍,隻是留了五萬在陝地,這件事情其實朝堂之上一眾文武是知曉的。
畢竟那五萬大軍的名冊軍籍可是落在了京營的,朝廷每年要撥付軍餉的。
隻不過一直以來,京營都是駐紮在京師之地,所以大家夥下意識的也就將陝地還有五萬歸屬京營統轄的兵馬給忘了。
要不是李桓提及的話,他們一時之間還真的想不到朝廷在三邊之地竟然還有這麼一支大軍可以調遣。
想到這一支兵馬的存在,原本麵露愁容的首輔李東陽以及一眾人皆是暗暗鬆了一口氣。
朱厚照哈哈大笑道“好,好,李卿將那一支兵馬駐紮在陝地,現在想一想卻是一招妙棋啊。”
足足五萬已經操練了大半年的兵馬在這個時候非但是可以抽調一部分人馬平定安化王叛亂,更是可以支援三邊總督楊一清,加強三邊的防禦力量。
韃靼人不來也就罷了,就算是真的大軍寇邊,有這麼一支兵馬相助,朝廷至少不用擔心三邊會被韃靼人輕鬆攻破。
就見朱厚照神色一正,目光凜凜的衝著李桓道“李卿上前聽旨!”
李桓聞言神色一肅,大步上前,躬身向著朱厚照拜了下去,沉聲道“臣在!”
朱厚照看著李桓,眼眸之中滿是信任之色,緩緩開口道“李卿,朕封你為威武大將軍,總督天下兵馬,負責平定安化王之亂。”
李桓不由得呆了呆,莫名的覺得朱厚照封他那所謂的威武大將軍的名號有些熟悉,下意識的抬頭向著朱厚照看了過去。
一旁的李東陽、楊廷和、王陽明還有朱輔、張侖等人這會兒也是一個個的目瞪口呆,傻傻的看著朱厚照,顯然也是被朱厚照的操作給搞懵了。
求一下訂閱還有月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