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釗道:“王總管。”
王安立刻躬身道:“奴婢在。”
朱翊釗淡然道:“平南王世子罪不可赦,但念在同是先帝血脈,賜鴆酒留其全屍,並兼程送回平南王府。”
王安道:“奴婢遵旨。”
朱翊鈞看著一唱一和,儼然已將自己當成死人的兩人,忽地恢複了平靜,問道:“如此異想天開的主意,是誰想出來的?”
王安怔了一怔,隨即搖頭失笑:“也罷,若不教你做個明白鬼,隻怕你死也不肯閉眼。說起這件事,便不得不佩服那位威遠侯馬驥,或者說是‘天刀’馬空群。當初他帶著與陛下生得一模一樣的平南王世子出現在奴婢麵前,又說出整個計劃後,奴婢初時嚇得半死,後來卻又實在無法拒絕他給的好處。”
“馬空群,朕沒有看錯,這果然是個包藏禍心的亂臣賊子!”朱翊鈞叱罵一句,又問道,“他給了你什麼好處?”
王安理所當然地道:“自然是大筆的金銀了。”
朱翊鈞不敢置信:“為了些許錢財,你便要出賣朕?”
王安道:“陛下坐擁天下,自然可以看不起錢財。但我們這些殘缺之人無兒無女,若沒有足夠的錢財傍身,晚景會極為淒涼。”
朱翊鈞怒道:“你是朕的心腹,難道朕會讓你沒了著落?”
王安嗤笑:“陛下不覺自己這話好笑嗎?若論親厚與功勞,奴婢難道比得上馮保,你連他都能棄如敝履,奴婢可沒有自信能一直得陛下愛護。人呐,終究還是要靠自己!”
朱翊鈞臉色難看,又問道:“今夜的紫禁之戰,是否從一開始便是針對朕而設的陷阱?”
王安道:“陛下隻說對一半,這場決鬥是真的,陷阱也是真的。等那邊的決鬥分出勝負,這邊的事情也會有個結果。”
朱翊鈞忽地笑了起來:“是該有個結果!”
這句剛說完,書房兩邊的牆壁各有一扇暗門向旁滑開,四條人影分從兩邊電射而出,將朱翊釗和王安圍在當中。
現身的是四個侏儒,身高不及三尺,生就一模一樣小眼睛、大鼻子、凸頭癟嘴的滑稽容貌,顯得說不出的可笑,手中皆持一尺七寸長碧瑩瑩短劍,三人用雙劍,一人用單劍。
雲門山、七星塘、飛魚堡的魚家兄弟,一胎所生,心意相通,四人聯手施展家傳“飛魚七星劍陣”,在普天之下的七大劍陣中,也儘稍遜武當“真武七截陣”一籌。
朱翊鈞麵容冰寒,喝一聲:“斬!”
七柄劍齊出,如滿天繽紛星雨,籠罩了朱翊釗和王安。
朱翊釗神色不變,喝一聲:“破!”
一道刀光破空而來,刀光青青,刀身彎彎,一刀斬落,七劍中分,四人中分!
一個人出現十四片殘劍與八片殘屍的中心,衣黑如夜,膚白如玉,麵寒如雪,目朗若星。
朱翊鈞的心墜入穀地:“圓月彎刀,傅紅雪!”
傅紅雪收刀入鞘:“是我。”
朱翊釗用足尖挑起地上一柄短劍,向傅紅雪笑道:“師兄不殺手無寸鐵之人,不如由小弟代勞如何?”
傅紅雪冷然道:“不必,這個人,義父要留下來!”
朱翊釗臉色一變:“但是……”
傅紅雪迎著他的目光道:“你該知道義父為何要如此做,也該知道自己要如何做!”
朱翊釗麵上神色一陣變幻,目光落在他腰間的圓月彎刀之上,終於垂首道:“一切自然由老師做主。”
傅紅雪從背後解下一個包袱,從裡麵取出一個黑黝黝的球形物事。
朱翊釗定睛望去,見那是一個人頭造型的麵具,除了五官處留了開口,其餘部分看上去渾然一體。
傅紅雪道:“這是義父請鐵湛大師用玄鐵打造的麵具,一旦鎖死便無法打開,隻要你遵守約定,他會一輩子帶著這麵具生活。”
朱翊鈞驚怒恐懼焦急,喝道:“你們怎敢……”
“聒噪!”傅紅雪反手彈出一縷指風點了他的穴道,隨即走上前去,也不知如何擺弄了一下,那麵具先一分為二,扣在朱翊鈞臉上後再合稱一體,仍然嚴絲合縫完全看不到接口。
他將朱翊鈞提在手中,轉身道:“我要走了,今後你好自為之!”
王安則向著朱翊鈞施了一禮,賠笑道:“世……陛下,威遠侯已答應奴婢,今後可以在遼東安度晚年,就此向陛下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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