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鈺便覺得莫名,也覺得他性子古怪。
這種人當皇帝,天底下誰不覺得伴君如伴虎,怕是也隻有希錦那種腦子不好使的才能和這種人處下去
不過這是未來的帝王,她就算再難受也得忍著。
她壓下心中的無奈,硬著頭皮繼續道“霍二郎回去取的,其實是一個要緊物件,是一個”
她小心地瞄了阿疇一眼,這才低聲道“荷包。”
阿疇“哦。”
希鈺終於得他一個“哦”,便得到了鼓勵,繼續道“我聽說那荷包是我姐做的,以前訂情的,是我姐姐親手做的。”
她小心地看著阿疇的臉色,道“
其實要說起來也沒什麼,畢竟他們曾經訂過親,大家都知道的,彼此手裡有個貼身之物做個念想,也無可厚非,可,可”
她仿佛很為難很為難地道“可姐姐都要過去燕京城了,這如果傳出去,我隻怕對殿下的聲名有礙啊”
她吞吞吐吐,低著頭,要說不說的,就很無奈的樣子。
阿疇挑眉“還有嗎”
希鈺怔了下,這還不夠嗎
你家娘子親手做的荷包被外男小心收著,那外男還視若性命呢
竟然還要問她還有嗎能有什麼兩個人私下相會醉臥鴛鴦帳嗎
不過她自然沒敢多說,隻是搖搖頭,很小聲地說“這倒是沒彆的,我隻是聽說霍二郎要隨著一起,我怕,這到底路途遙遠,萬一有個什麼,瓜田李下的,說不清楚。”
說完,她期待地看著阿疇。
阿疇卻沒再說什麼,神情漠然,直接離開了。
希鈺“”
這夫妻倆啊,絕了,可真是搭配,都一個模樣的怪性子
這幾日阿疇忙得厲害,希錦也沒什麼合適機會問起來,便想著先把自己的買賣做好,這一日阿疇外出,恰那侍衛燕關和楚水也跟隨著出去了,至於其他侍衛等,還攔不住她。
她就尋了個由頭,說要拜訪親戚,讓人準備了尋常犢車便出門了。
若是以往,必然是要風光,可現在希錦竟然不風光也好,她想悄沒聲出去看看。
於是乘坐著那樸素的犢車,希錦過去了雲虎灣,這汝城水道是可以直通蘇杭一帶的,而這雲虎灣則是汝城最要緊的一處港口。
到了港口時,舅父早就在那裡等著了,見了希錦,忙帶了希錦過去港口的貨倉。
這貨艙難免有些發悶發潮,希錦憋得難受,不過為了銀子為了買賣,隻能忍了。
貨艙中瓷器林林總總的,都是大小瓷器層疊相套,歸置得密密麻麻,碼疊在船艙最底層,毫無間隙,可以說是把這貨艙都給塞滿了。
這些貨物都是走水路過去嶺南一帶,之後運往海外的,這一路耗費極大,自然是恨不得能多塞就多塞。
舅父歎道“這船走一趟海外,其中耗費,不是尋常人能想的,是以我們這些瓷器必須要有十倍之利,這買賣才能做下去。”
希錦“好在這些瓷器都是自家做的,到底是本錢低。”
舅父點頭“是,你看看這些,這些貨都是運往海外的。”
希錦一眼看過去,根本無從挑起。
不過好在舅父早讓人挑選了各樣瓷器,都拿過來給希錦看。
舅父仔細介紹著,這些瓷器以青白瓷為主,器型各樣都有,有常見的盤碗瓶壺,也有一些稀奇形狀的罐,盒和瓷枕等。
希錦看那瓷器,花紋倒是繁多,有花卉紋、柳鬥紋、菊瓣紋和飛鳳紋等。
舅父道“你看,這是我們的瓷器,我們的瓷
器偏青,如果是官窯的話來。看。完整章節,就偏白一些。”
希錦好奇“為什麼”
舅父道“我們自己用了特殊鈷料,這料子是從海外捎回來的,我自己偷偷用那料鈷料做了一批,這色就顯得好。”
他拿著那瓷器給希錦看,希錦看過去,卻見那是一件青瓷罐,質地纖薄猶如紙片,細膩溫潤,清脆瑩潤,實在是上等瓷。
希錦驚歎之餘,好奇“那官窯怎麼不用這個”
舅父搖頭歎“這些料,都是從海外弄回來的,本來就不多,也說不好燒出來的色官家喜歡不喜歡,再說了,官窯想改動什麼,都是一層一層地往上報,萬一燒製不好,又是禍事臨門,他們反而不敢輕易變花樣了。”
希錦聽著倒多少明白。
她拿了這舅父的瓷器和那官窯瓷器對比,縱然官窯瓷器更為細膩潔白,不過舅父瓷器中那光暈竟是流光溢彩的,仿佛有活水流淌,且上麵的花卉似乎更為凝沉濃豔,便顯得穩重一些。
她好奇“這鈷料是什麼,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舅父便和她提起來“這種鈷料叫蘇渤泥青,產自渤泥國,我們的舶船出海會經過渤泥國,他們要我們的綾羅綢緞還有瓷器,我們從他們那裡買一些鈷料來做瓷器,現在我們得的這鈷料不多,不過如今大昭的瓷窯,敢用這種鈷料的也少。”
希錦聽著,越發感興趣。
生於商賈之家,聽到什麼“稀奇”“不多”等字樣,便覺得這裡麵或許有利可圖,她自然得打破砂鍋問到底。
舅父見希錦感興趣,便詳細給她講了,倒是聽得希錦津津有味。
如此看了一番,希錦也就挑選了一批用了蘇渤泥青的青瓷,想著帶過去皇城試試,說不得奇貨可居呢。
這時,舅父又帶著希錦看了看定製瓷器。
舅父道“你看,這個是大食國的定製,這椰棗和棕櫚紋都是他們喜歡的。”
希錦看了看,這是一件青瓷杯,上麵的花紋很罕見,入眼儘是異域之風。
她又看了其他幾件,都很是讓人驚豔,之後便見到一件,那是一件青瓷孔明壺,上麵的紋飾卻頗為罕見,竟是一小娘子站在蒲團上,袒胸披紗,扭著那身子婆娑起舞。
舅父給自家晚輩介紹這個,自然有些尷尬,他咳了聲,道“這種,他們也定了好大一批呢。”
希錦仔細看了看,也覺得有趣,便都要了。
如此挑揀好一番,希錦整整要了五大箱子的貨,這已經很是不少了,估計能擺滿一個瓷器鋪子了。
舅父自然是不要錢的,不過希錦還是讓他按照本錢算了“若是不要,傳出去,於殿下名聲也有礙。”
舅父聽著,這才勉強收下。
希錦從那雲虎灣回去府中,這次回去她靜悄悄的,生怕引起阿疇或者侍衛的注意。
這買賣她是想先斬後奏的,萬一自己提前說了,阿疇不讓自己做了怎麼辦。
誰知道她這裡剛進府,才安穩了心思,就聽到侍女來報,說是族長大娘子來了。
因族長大娘子送了魯嬤嬤過來,她心存感激,如今聽著族長大娘子過來,忙讓人迎進來。
族長大娘子一進屋,見到希錦,卻是開門見山地問“希錦,有個要緊事我得問問你。”
希錦“什麼”
族長大娘子“其實我也是聽人提起來,才想起這一茬,如今皇太孫把你接回去燕京城,到底給你一個什麼名分”
希錦聽著,心裡一頓。
其實自從外祖母和自己說起這個後,她也想問問來著,隻是阿疇忙,她又惦記著舅父那裡的瓷器,是以還沒開口。
如今族長大娘子突然問這個,她也是心裡沒底。
不過想想阿疇,他待自己並不差的,心裡也是有自己的,總歸不至於委屈自己,便道“我和他結發夫妻,如今他雖身份不同以往了,但我總歸是他的正頭娘子吧。”
族長大娘子聽聞,歎息“希錦,話不是這麼說的,你們如今,還真未必是正經夫妻呢”
希錦“啊,什麼意思”
族長大娘子“你想想,你們雖有婚書,可那婚書,那婚書”
她無奈,不想提啊不想提,這事提出來若是讓人知道了是要殺頭的。
可她又不得不提。
她愁道“我說希錦啊,你想想,按照你們的婚書,他是你的贅婿,你覺得這樣的婚書,能拿出去嗎”
希錦“”
她一時也是意識到不對了。
那,那贅婿的婚書可是和普通的婚書不同
大昭的婚書有草帖和定帖,還有通婚書,這些都是要官府留個副本並扣上紅戳子的,而贅婿的婚書,在那官府留憑的通婚書上,是要特意寫明白的。
比如要求成親後的子女隨母姓,比如郎君要在小娘子家中乾活幾年,若是不滿年限或者逃走超過六十日,該如何處置等等,這些對贅婿都很是苛刻。
這婚書自然是不能拿出來給人看,特彆是給那皇族宗室的人看,若是讓他們知道了,怕不是直接把寧家給誅九族。
所以如果到了燕京城,有人問起來,或者誰非要較真,那他們還真沒尋常夫妻的婚書,凡事口說無憑,文書為證,拿不出文書,那,那他們算什麼
族長娘子長歎一聲“我聽說,在那皇城裡,皇子納夫人,皇太子納妃,或者帝姬降嫁,宗姬族姬嫁,這些都是要按照皇室的那些規矩,要冊內命婦,冊皇太子妃或者皇妃,還要舉行各樣禮儀,什麼賓禮什麼嘉禮的,好多講究,以殿下如今的身份,你應該是被正式冊封,要舉辦賓禮,還要由宗室來抄錄。”
希錦聽著這麼繁瑣“然後呢”
族長娘子“抄錄的時候自然要看婚書的,你們的婚書不敢拿出來,皇家宗室就不能抄錄,不能抄錄的話,那,那你們的婚事就不算,在官家那裡就不算”
希錦蹙眉“在官家那裡不算,那我們算什麼”
族長娘子“在宗室那裡,你們是私婚,人家不承認的,就等於你們不是夫妻,這麼一來,你過去了燕京城,就得好好思量思量,你在殿下身邊是什麼身份,算是正經夫妻嗎”
希錦聽呆了“不是夫妻,難道竟是苟且不成”
族長娘子“”
她喃喃地道“我也不懂,這,這,怎麼好這麼說的,我琢磨著總歸是有個身份,但還是得問問不是,這樣咱們心裡才有底。”
希錦“是,我得儘快問問他,探探他的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