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嚴河輕哼一聲,說:“《山巔》要是最後沒有幫你拿任何獎的話,我一定會開香檳慶祝的。”
兩個人一來一回地嗆了兩句,現場的氣氛就緩和了下來。
之前大家因為《情書》沒有拿獎的事情,都擔心陸嚴河會不會心情不好。
陸嚴河反而關心的是詹芸的情緒。
詹芸現在看上去已經恢複正常了。
大家誰都沒有提起那天的事情。
詹芸自己也當做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誰也不知道她跟楊洲勁現在關係到底怎麼樣了。
陸嚴河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似乎經過這件事以後,詹芸在表演上都更有層次感了。
以前她真的就是靠著性格、長相跟這個角色夠貼近,出乎本能地在演,現在多了一點更深的層次,不多,將將好可以體現出這個人物的一些轉變和成長。
陸嚴河由衷地覺得,演員,真的就是應該不斷地體驗,不斷地尋求讓自己摔碎再重生的經曆。不破不立。一個溫室裡的花朵,隻能演出一種驕矜。
真正的演員,大多精神狀況都比較敏感、脆弱,其實也是有道理的。
陸嚴河沒想到,自己在一個情景喜劇的片場,也會有這樣的感慨。
確確實實,雖然說作品、人物有著很多區彆,但對演員來說,表演,人物塑造,其實是沒有區彆的。
十八種人物,要有十八般武藝。在彆人眼中,十八種人物有優劣之分,在自己這裡,武藝卻是不分高低的。
當然,有的時候,對一個人來說是經曆情傷痛苦的低穀,對另一個人而言,卻是主動出擊、俘獲芳心的機會。
尹新城對詹芸的示好,幾乎到了每個人都察覺的地步。
誰也不提,裝作沒看見。
至於詹芸是怎麼想的,就不知道了。
在窗戶紙沒有捅破之前,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沉默著。
陸嚴河和顏良倒是私下問過尹新城,問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尹新城則說,自己也沒有想什麼。
顏良問:“你不打算跟詹芸表白嗎?”
尹新城震驚地看著他們,“什麼表白?”
顏良很無語,問:“你不會覺得我們都還沒有看出來吧?”
尹新城:“……看出來什麼?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他的眼睛馬上往旁邊瞟。
幾乎什麼都藏不住,還硬藏。
顏良:“我真的服了,彆裝了行嗎?”
尹新城還死撐著,說:“我沒有裝,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柏錦說,她等會兒就去告訴詹芸,你喜歡她。”陸嚴河說。
尹新城震驚地看著陸嚴河,“什麼鬼?彆瞎來啊!”
他馬上就要去找柏錦。
“如果你不喜歡詹芸,你這麼著急地去找柏錦乾什麼?”陸嚴河說,“到時候跟詹芸說一句我們誤會了不就好了。”
尹新城說:“為什麼要等她誤會了再說,不行,我現在就得去找柏錦。”
“我騙你的。”陸嚴河說。
尹新城:“……”
陸嚴河:“但是你剛才的反應已經出賣了你,顏良說得對,彆裝了。”
尹新城沉默了。
“詹芸最近這段時間,心情不好,你要是真的喜歡她,說不定她這個時候是最能接受你的時候。”顏良說。
尹新城終於鬆了口。
“你們覺得她對我有好感嗎?”尹新城說完就馬上搖搖頭,“算了,她肯定不喜歡我這類型的,我有自知之明。”
“你怎麼就知道她不喜歡你這個類型的了?你這個自知之明也是來得有意思。”顏良無語地吐槽了一句。
尹新城:“難道你們認為,如果我跟詹芸表白,她會接受?”
“我們不知道她會不會接受,但是你要是一直跟平時那樣默默地喜歡她,說不定等她找了下一個男朋友,都不知道你喜歡她。”陸嚴河直言。
一頓暴擊。
尹新城再度沉默了。
過了片刻,尹新城才說:“但是,她最近心情不好,我如果跟她說這些,是不是時機不對。”
“也沒有讓你直接跟她說,但是,你的表現可以再明顯一點,準確一點。”
顏良馬上開始積極地出謀劃策,興奮勁頭一下上來,讓陸嚴河都驚訝了一下,詫異地看了顏良一眼。
顏良沒有察覺到陸嚴河詫異的目光,目光仍然炯炯地看著尹新城。
“你看你平時,要說沒做什麼,其實你做的,我們這些旁觀者都看出來了,但要說你做了什麼,說實話,你做的太淺了,偶爾關心地問一句,幫她帶杯咖啡,時不時地關注她的狀態,一起聊天的時候,總是在她走神的時候,把她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來,讓大家的話題照顧到她……”顏良說,“你做的這些,就算是出於一個同事的關心,也說得過去,即使詹芸隱約有些察覺,但你這信號給得太微弱,就跟大晚上的給我們打手勢一樣,若隱若現,她又怎麼能確定。”
陸嚴河震驚地看著顏良,心中所想的是,顏良觀察力,什麼時候這麼敏銳了?
不對,準確來說,應該是要問,顏良什麼時候這麼關注尹新城對詹芸的態度了?
陸嚴河忽然覺得,顏良不會是單身太久了,又想談戀愛,不想單身,所以對這方麵格外注意起來了?
之前顏良是絕對不會對這種個人的私事那麼關心的。
更讓陸嚴河覺得匪夷所思的是,尹新城竟然在認認真真地聽顏良支招。
支怎麼樣讓詹芸感受得更明顯、更明確的招。
陸嚴河很震驚。
誰知道,這天傍晚,楊洲勁突然又出現在了《老友記》的劇組外麵。
這一次,劇組的保安沒有允許他進來。
結果,他在外麵大發雷霆,帶著自己的保鏢就跟《老友記》劇組的保安乾起來了,要強闖。
胡思維聽說這件事後,都懵了。
強闖劇組?
他乾了這麼多個項目,什麼情況沒有碰到過?
但是眼下這種情況,還真是幾乎沒有碰到過。
胡思維專門帶著人趕了過去。
幸好,為了防止外麵那些媒體狗仔偷溜進來,這個攝影棚的保安都身強力壯,專業素質很高。即使麵對楊洲勁的那幾個保鏢,也一點不怵,該攔就攔,不跟他們廢話。
胡思維陪起笑臉,說:“楊少,咱們這是乾什麼呢?”
楊洲勁看到胡思維,馬上指著他,質問:“胡思維,你這是什麼意思?找人攔著不讓我進去是吧?是不是忘了我是誰?”
“楊少,不敢忘,不過,這裡是《老友記》劇組的拍攝現場,跟劇組無關的人員,我們確實也交代了,不能放進來。”胡思維歎了口氣,似乎很有些無奈的樣子,又說:“請你也諒解,劇組的拍攝壓力很大,每天都在趕工。”
楊洲勁沒想到胡思維來了都還不肯買他的賬。
他震怒地瞪著胡思維。
“敢攔我的,你還是第一個!”楊洲勁指著胡思維的鼻子說。
胡思維微微一笑。
“楊少,請你諒解,《老友記》受到的關注有多大,你是知道的。”他對楊洲勁露出了一個“很無奈,請諒解”的表情,“要是我們因為拍攝問題,導致播出事故,那輿論可就大了。”
胡思維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彆裝,你就是再有錢的公子哥,也彆狂到我們《老友記》劇組來,我們《老友記》劇組是一點不在意,你想做什麼,也掂量一下自己,掂量一下這部劇受關注的程度和影響力。
楊洲勁氣笑了。
“老子今天還非要進去了,我看你倒是能拿我怎麼樣!”楊洲勁忽然就跟得了失心瘋一樣,大聲喊:“詹芸,詹芸!你給我出來,詹芸!”
門口可是蹲著好幾個媒體和狗仔的。
楊洲勁這麼一發瘋,馬上把這些人給吸引過來了。
胡思維見狀,青筋差點就從他額頭上暴凸出來了。
他板起臉,說:“楊少,如果你要繼續這麼乾擾我們的拍攝,我們就要報警了。”
楊洲勁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似的,一樂。
“報,有本事你報!”
半個小時以後,派出所的輔警過來了。
人家了解了情況以後,馬上就知道這是什麼情況了。
他去勸楊洲勁離開。
楊洲勁斜眼看他,仍然語氣輕蔑,“你一個破輔警,彆多管閒事,不知道我是誰就去問問你領導,彆到時候你丟了飯碗還不知道是因為誰。”
輔警的臉一瞬間紅了。
氣紅的。
胡思維冷笑,“這裡這麼多攝影機拍攝,你還敢當眾嘲諷威脅警察?!”
楊洲勁:“他算個屁的警察啊,輔警而已!”
他馬上回頭,指著旁邊那些在拍的媒體,說:“你們想拍就拍,等會兒拍完了,拿著你們拍的素材來找我,一人十萬買了,不過,你們要是誰敢發出去,或者給他——”
他指著胡思維。
“那你們接下來就誰也彆想好過。”
楊洲勁這威脅人的勁,囂張得不可一世。
胡思維瞠目結舌。
來的輔警也露出難以置信之色,估計即使是他,也很少能見到張狂到這個程度的人。
但是,某一瞬間,胡思維又覺得,楊洲勁這種做法是有用的。
還好,雖然楊洲勁張狂,但是來的這個輔警還是很靠譜,看到楊洲勁根本不聽勸,還帶著自己的保鏢要張狂地往裡麵闖,甚至是要動手硬闖,他馬上決定把這幾個尋釁滋事的人帶回派出所。
整個過程都有執法記錄儀。
楊洲勁似乎根本沒有想到,人真的會動手抓他。
他氣得當場暴走。
他的那幾個保鏢見狀,立即把這個輔警給拉開了。
就在這個時候,另一個警察匆匆忙忙地趕過來了。
還不僅是他,他還帶著另外兩個警察。
“都不許動手,動手屬於襲警!”趕來的這個警察,顯然資曆深多了,一開口就很威嚴。
胡思維鬆了口氣。
他就說,怎麼會隻安排一個輔警過來。
外麵鬨成這樣,裡麵當然也知道。
詹芸好幾次都想要起身,出去跟楊洲勁理論清楚。
但是,她每一次起身,都被溫明蘭和柏錦給攔下來。
“你彆再過去了,他就是一個瘋子。”柏錦說,“你去乾什麼?跟他講道理嗎?他這麼一個人能聽得進去道理嗎?那你去跟他發火,爭論,有什麼意義呢?就等著胡監製帶人把他打發走就行了。”
溫明蘭說:“你助理跟你公司聯係了沒有?他現在糾纏你,你公司得多安排幾個保鏢來接送你啊,誰知道他又會做什麼。”
詹芸情緒似乎很崩潰。
她眼眶是紅的,帶著一點淚花,很委屈。
“我跟他們說了……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沒事,彆擔心。”柏錦說,“都會過去的,你隻是碰到一個傻B男人而已。”
詹芸:“對不起,耽誤大家拍攝了。”
尹新城說:“這個時候了,你就彆跟我們道歉了。”
陸嚴河說:“這都是可以解決的,小事,詹芸,你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緒,彆等思維哥把人趕走了,你的情緒卻還整理不好,到時候拍不了戲。”
他故意這麼說。
詹芸馬上抽噎地拿紙擦了擦自己眼睛。
“我不會的。”話音一落,突然她哇地一聲,哭得更大聲了。
眼淚直接流下來。
陸嚴河一看,知道,完了,自己這藥下猛了。
詹芸一遍遍地說著“對不起”。
柏錦和溫明蘭一左一右地摟著她,安撫她的情緒。
尹新城原地打轉,看著就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著急。
五分鐘以後,胡思維回來了。
“他被警察帶走了。”他說,“不過,也許他後麵還是會過來,我已經安排了,等會兒就會有更多的保安過來,禁止他進入這片攝影基地,大家也多注意點,這段時間,提高一下防備心,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很難預測楊洲勁接下來會乾什麼事。”
陸嚴河點點頭,他轉頭看向大家,說:“雖然是一出鬨劇,但我特彆感動,因為這件事到現在為止,都沒有任何風聲在網上傳開,這是因為大家都在保護這個劇組,保護《老友記》,我向大家由衷地表示感謝。”
他向現場所有人鞠了一躬。
詹芸也站了起來,向大家鞠躬。
“另外,我想說,很多事情,我們未知全貌,但是,有的東西,我們卻共同看到了,眼見為實。”陸嚴河神色很嚴肅,也很認真,“謝謝大家在關鍵的時候,能夠保護我們身邊的人,這讓我特彆感動,這讓我覺得《老友記》這個故事裡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在我們大家身上具現化了。”
胡思維帶頭開始鼓掌。
大家也跟著鼓起掌來。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們就做好自己手上的事,無論是什麼工種,我們都一定要堅信一件事。”白景年也說道,“隻要我們把自己手裡的事情做好了,無論發生任何事情,都不算什麼,專業是我們最大的底氣。”
“導演說得對!”有人大聲喊了一句。
陸嚴河馬上笑著說:“靠,我說了那麼多句你們不響應我,導演就說了一句,你們就這麼響應!我嫉妒了!”
哄堂大笑。
柏錦和溫明蘭仍然守在詹芸的身邊。
她們很清楚,在《老友記》主創都是男性的情況下,他們不方便安撫詹芸的,隻有她們來出麵。
陸嚴河說得很對,在《老友記》這個劇組,大家其實都在默默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去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在劇組這樣一個江湖,這點力所能及,其實就是最大的俠義。
詹芸拍戲的狀態雖然受到了影響,不過,在大家的鼓勵和支持下,詹芸還是儘快找回了狀態,重新投入了拍攝。
等這一天的戲拍完,陸嚴河專門走過去,跟她說:“詹芸,你今天太牛了。”
詹芸一愣。
“這才是真正的你嘛,就算發生了那樣的破事,也不影響你作為一個女演員在鏡頭前麵發光。”陸嚴河由衷地讚歎,“彆為了楊洲勁那種人太傷神,你是女明星,現在不是封建時代了,你跟那種人內耗什麼?你馬上就要代表中國演員出現在金球獎的舞台上,他不過是一個不知道能繼承多少家產、腦子還有病的富二代,這個時代,你的腰杆比他硬,知道嗎?”
詹芸笑了起來。
她笑得特彆不好意思,有點歉疚。
“謝謝,嚴河。”她眼眶感動地泛紅,然後突如其來地抱了陸嚴河一下,隻是抱了一下,馬上就鬆開了,“好了,彆跟我說了,你再繼續跟我說下去,我就要喜歡上你了。”
陸嚴河笑著搖頭。
詹芸:“你說得對,我要漂漂亮亮的,我要讓他知道,他在我這裡什麼都不是,我現在就去挑金球獎要穿什麼衣服!我要閃瞎他的眼!”
陸嚴河:“……”
哈?挑衣服?
這就是你的反擊手段?
行吧。
陸嚴河笑著聳了聳肩,看到詹芸終於打起精神來了,鬆了口氣。
“期待你閃瞎我們所有人的眼睛。”
很肥的一章。
自覺這一章寫得很有勁兒。
希望你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