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新的一天,隻給了這個乞丐五分錢的時候,迎接的並不會是這個乞丐的感恩,反而是乞丐的憎恨。
因為他會覺得,在這一天,你把屬於他的五分錢奪走了。
而眼前的這些孩子估摸著也是這樣想的,你們農場把不要的泔水分給我們吃,這種模式已經執行了一個多月的時間。
從今天起一下子沒有了,那得到的隻能是謾罵,憎恨。
肖衛國和李愛國的交談隻是短短的幾秒鐘。
當兩人再次看過去的時候,發現跑在最前麵的一個男孩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這名男孩正是周誌強,他已經沒有一絲力氣再往前跑哪怕一步。
勉強抬起自己的頭,對著兩位看著極為高大的乾部,虛弱的說道:“兩位領導,求求你們,給我一碗飯吧,我周誌強一輩子記著你們的好!”
而周誌強身後的孩子們,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心裡想的則是,這人有病吧,農場基本每天都會分泔水的。
至於為了一口泔水,給農場的人跪下來嘛。
大隊裡有的人還覺得農場人是傻子,這麼好的泔水,裡麵有時候還有肉呢,就那麼分給這些孩子帶回去。
不過全都想的是,這便宜不占白不占。
但今天是怎麼回事,那個乾部這次怎麼沒有帶木桶過來呢?
於是有孩子喊道:“我們的剩飯了?快點抬過來呀,我們家裡還等著我們帶回去呢。”
肖衛國環視了一圈,沒有去理會瞎嚷嚷的那些白眼狼們。
他倒是對唯一跪在那裡的周誌強很感興趣。
李愛國這段時間,基本也摸清了肖衛國的脾氣。
見自家場長對跪著的男孩感興趣,忙說道:“我瞅著沒有印象,想來這段時間沒有來過這裡,今天是第一次。”
肖衛國來到這周誌強的身邊,緩緩蹲了下來,視線與他齊平。
“你今天是第一次來是嗎,為什麼需要一碗飯?”
周誌強看到這個乾部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的時候,不知怎麼的,整個人都有些緊張了起來。
結結巴巴的說道:“領導,我,我家裡的,我爺爺今天會死,我想讓他吃飽了再死,求求你了!”
說完,又砰砰砰的磕了三個頭,眼前的泥土都被磕出來一個半圓的坑。
明顯的能感受到這個孩子的誠心。
不過說的話有些不清不楚的,還需要再問問才行。
“你說你爺爺今天會死?難不成你們大隊有人會算命不成?”
周誌強連忙搖頭:“不不不,不是算命,我爺爺在絕食,到今天已經第五天了,我爹說今兒到了夜裡,估摸著就得走了。”
估計是怕肖衛國不了解,這孩子繼續說道:“家裡的糧食實在不夠吃的了,爺爺就說要不自己餓死得了,他省下來的糧食都給我吃,也能讓家裡的糧食多撐幾天。”
“我爹前段時間居然同意了!”
“我是到今天才知道。”周誌強說到這裡,雙手不自覺的捏緊了身前的泥土,一絲絲黃色的沙土從指尖滲出。
“我寧願我自己餓死,也不願意我爺爺餓死!”
“我發誓,從今天起,我周誌強就是要飯,也要把爺爺救活。”
“我要爺爺,我隻要爺爺活著!”
一滴一滴淚珠從周誌強的眼眶摔到沙土地上,一眨眼就沒了蹤影。
肖衛國站了起來,歎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