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聊上幾句,就到了宿老住處。
他家緊挨著鎮長府,一處普通的老院子,羽哥輕輕地敲了敲門:“宿老,您在嗎?”
“在在在,我在吃飯呢!”
裡麵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說話卻很有童真。
這聲音……有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浪七在腦子回憶。
得到宿老的回複,羽哥這才推門而入。
庭院中間擺著一張長條餐桌,桌上有四五道家常菜,一個小老頭背對門,端著口碗在吃飯。
“宿老,吃著呢!”羽哥笑著打招呼。
宿老一邊吃,一邊轉過身,飯還含在嘴裡,口齒不清地說道:“哦,是小羽呀,吃了沒?要不一起?”
羽哥搖了搖頭:“不用了,食堂燒了飯,我這裡給您帶來兩個人,說是以前的殘月人,您看看認不認識……”
話音未落,宿老的眼睛忽然瞪大,嘴裡那口飯還含著,一見到浪七,“嘩”的下哭出聲來。
然後衝著浪七就跑了過去,一把抱住了他,含著飯的嘴裡發著含糊不清的話,一邊哭一邊叫:“七哥哥,你終於回來了呀,唔唔唔……”
這一聲七哥哥讓浪七的思緒一下拉回到當年,他瞪著宿老看了看,忽然發應了過來。
“阿狗,你是阿狗。”
“七哥哥壞,七哥哥很壞,為什麼這麼長時間都不回來看阿狗啊……”
居然是阿狗,當年那個當年吃著百家飯長大的孤兒阿狗,老鎮長眼裡最可憐的阿狗。
一個七哥哥,一個阿狗,兩人的這一幕,直接把阿羽給看懵了。
鎮子上很少有人知道宿老的真名,為了尊敬,他的名字幾乎都被遺忘,可……可這個男人居然叫尊敬的宿老阿狗?
宿老他也自稱阿狗?宿老隻是弱智,他隻是智力和兒童相當,但他不是白癡,他不會自賤到自稱阿狗,除非……除非他真的是阿狗。
不對!等一下!
宿老剛才叫他什麼來著,七哥哥。
對,是七哥哥。
七這個字在天泣是個禁忌,即便以前有人名字裡有個七字,也都心甘情願地改名,尤其是在殘月這個地方,七這個字,是神聖的代名詞,是隻有神才能擁有的字,隻是因為殘月的神,天泣的神:張七。
難道他……
羽哥揉了揉眼,仔細盯著浪七。
殘月每年小祭,十年大祭,大祭當天,殘月會展示張七的畫像,雖然這個世界沒有照片,隻能靠畫像記錄,而且大祭人多,離的遠,看的不是很清楚,可他的長樣的確有畫像有幾分神似,隻是看上去更成熟了一些,也黑了一些。
“你……不,不,不,您是……”
羽哥發現自己的聲音在不由自主的哆嗦。
浪七回頭看了一眼羽哥,笑道:
“你好,我叫張七。”
羽哥的腦袋轟的一下炸了,他感覺自己腦子裡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在想什麼,隻是下意識就跪了下來,趴在地上痛哭,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哭什麼,在說什麼。
神臨,神跡!
他們的神,回來了!
他這一跪,浪七反正更加不知所措,他不是神,隻是一個忘了回家,做錯了事的遊子。
本來跪在地上痛罵的羽哥突然蹦了起來,一抬腿便要朝門外衝去,嘴裡像發了瘋似的大喊:“神臨,神臨……”
這一喊把浪七嚇了一大跳,他連忙虛空一點,強大的力量瞬間裹著住他的身體,在他身上形成一個獨立空間,及時阻止聲音的傳導。
“噓……”浪七做了一個禁聲手勢,“我說哥們,我隻是回個家而已,你可彆整那麼大個動靜。”
“你看我。”浪七指了指自己,“我不是神,我是張七,殘月鎮長張七,就是……”
“唉!算了算了,跟你說不清,總之,你彆給我出去瞎叫,聽明白沒?”
“唔唔唔……”裡麵的羽哥又是點頭,又是指手劃腳的,看上去非常著急,可聲音卻傳不出去。
應該是聽懂了自己的意思,浪七自我安慰著,況且,就算他不懂,他又能拿他怎麼辦,哎。
浪七放開他的禁製。
羽哥算是沒有再叫,可也不敢抬頭,這麼多年來,浪七就是殘月的信仰,豈是區區幾句話能改變的。
浪七看的好一陣無語,這不是他想看到的,更不是他的初衷。
看著渾身緊張的羽哥。
“殘月人不應該是這樣的。”浪七深深地歎了口氣,“當年老鎮長在的時候,無論是他,還是流落到鎮子的我,抑或孤苦無依的阿狗,我們都是一家人,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更沒有什麼神,可為什麼鎮子交到我的手裡,就有了階級,有了神,難道是我張七那裡做的不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