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雅的背影如遭雷噬,莫名地顫抖了一下。
緩緩轉身來,兩行清淚下。
那張魂牽夢縈的絕色容顏,依舊是千年前,浪七呼喚的芸兒。
“七哥!”
雲袖輕舞,舒芸拭去淚痕,如同待夫而歸的妻子。
“進屋吧,菜還熱著呢。”
舒芸在前麵走,浪七像個木偶跟在後麵。
那間熟悉的小屋。
一張桌子,兩張椅子。
桌子上蓋著飯籠子,舒芸緩緩掀開,裡麵是三個小菜,一壺熱酒,冒著些許熱氣。
“七哥……”
浪七再也無法忍住內心的情意,一把抱過舒芸,緊緊地擁入懷中,平靜的舒芸在顫抖,淚水順著臉頰滴在浪七手上。
溫潤、刺痛、滾燙……
這一抱,千年不求。
這一抱,愛恨難平。
這一抱,至死不渝。
……
“芸兒,我的芸兒……”
浪七在舒芸的耳邊不住的呼喚,那一聲聲芸兒把舒芸叫的泣不成聲。
她輕輕把臉貼在浪七的嘴邊,輕輕地摩挲著,時隔千年,他的嘴唇仍然是那樣的柔軟,那樣的深情,依然是她夢中的七哥。
舒芸沒哭,沒怨,她隻是在這裡等著自己的男人,十年、百年、千年……
她在等他回家!
等待是她的歸宿,七哥是她的一切。
這是她的家,這是他們的家,這是她男人的港灣,是放下疲憊的港灣。
隻要她活著,這個家就在,這個溫暖就在,這是她的責任。
千年來,她每天重複著。
做著菜,溫著酒,盼早歸……
舒芸轉過身,緊緊地貼著浪七,那雙玉手輕輕地撫上他的臉,這張讓她每天想到百遍的臉。
浪七閉上眼,任憑淚水和玉手滑過臉頰,眼前這個心愛的人兒,等了自己千年,候了自己千年。
擁入懷中的人兒喲,你那個負心的男人,帶著愧疚,帶著思念,回來了!
酒是溫的,菜是香的,舒芸還是以前的舒芸,浪七卻不再是以前的浪七。
“芸兒,我帶你走吧!”
舒芸展顏一笑,宛如盛開的花。
“我的七郎,妾身一直跟著你,妾身從未離去,難道你不知道嗎?”
浪七呆呆地看著舒芸。
舒芸的身後,一縷似有似無氣息牽著,一股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
“芸兒,你……”
舒芸笑了笑,“七郎吃菜。”
浪七是何等人物,數百年來,從天泣到極樂大陸,閱籍無數,秘術奇聞,無一不精。
精靈的生命是所有種族中最長的,但他們也會像人類一樣衰老死去,未入通靈的舒芸,絕無可能生存千年之久,又能保持初時容顏。
精靈獻祭,精靈族神秘而殘酷的秘術,獻祭者將自己的靈魂與植物融合,植物不滅,身體永存,容顏不變,植物凋零,魂飛煙滅。
這是個無法逆轉的精靈秘術,是青春向時間發出的最後抗爭,但代價是比死亡更恐怖的消失。
“芸兒……”
浪七嘶啞的聲音帶著極度地悲傷,順著那縷氣息,他看到窗外那處鮮豔的草叢,那處舒芸成為浪七女人的草叢。
極樂世界裡有很多壽命很長的植物,但它不是,它隻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野草,但它卻承載著浪七和她的愛,所以,舒芸選擇了它。
浪七悲傷地看著草叢,看似鮮豔的草,泥下的根早已腐蝕殆儘,即便是這世上最精純的靈氣,也回天乏力。
舒芸看到浪七看向外麵的草叢,她知道浪七明白了一切,可她卻沒絲毫害怕,也沒有絲毫遺憾,一切都是那麼的坦然。
千年等待,換得一刻相逢,魂飛魄散又何妨。
我要帶你遠走高飛,去看世界之大,天地之寬,可這一切都隻是無儘的遺憾。
千年的人兒,做著菜,溫著酒,眺著遠方,候著她的七郎。
“七郎。”舒芸輕輕地靠在浪七懷裡,那一刻,對她來說,便是永遠。
“求不得,說不得,忘不得,妾身候著七郎千年,又怎麼讓七郎見妾身倦老模樣,七郎的思念便是妾身的思念,千年一遇,足矣,足矣!”
浪七的心越痛,臉上的笑越燦爛。
緊擁著懷裡的舒芸,輕撫著柔弱無骨的玉臂,“七郎不走,七郎陪著芸兒,七郎……”
不知不覺,懷裡越來越輕,越來越輕,舒芸的身體如同四散的星花,散在空中,門外那簇草叢,也化為星花,四散而去……
“不……”
浪七悲傷地叫喊著。
無力、痛苦、悲傷……
舒芸那張溫柔的臉,卻深深地刻入他的腦海。
“我去你媽的獻祭,我去你媽的極樂世界,我去你媽的……”
浪七歇斯底裡地怒吼著!
天地有四,謂之東南西北。
歲月有四,謂之春夏秋冬。
五行有四,謂之四象。
傾儘識海本源,入五行,化四象,終成四象之力。
溫暖而恐怖的四象之力,激蕩著五臟星體,如大海般朝那草叢狂湧……
虛空發出刺耳的撕裂聲,時間在那一刹那被炸的斷裂。
“凝!”
浪七用生平最強大的力量,封印了空間、時間,讓這一切永遠停留在舒芸消失的那一刻,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