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之難卻,總是這世間最難拒絕的請求。
浪七微微地點了點頭,算是給這段江湖恩怨畫上一個**吧,至於圓不圓滿,留待後人評說。
昏暗的山洞,陽光在洞口角度的遮擋下,無論春夏秋冬,日晝輪回,都無法照入深處。
滴答的水聲,連節奏都顯的有些無力。
透過水灘的反光,隱約看到洞裡有一個老者,蜷縮在陰暗的角落,身上披著一條厚厚的毯子,枯長的頭發覆蓋了整張臉。
也許是年紀太過蒼老,頭發顯得非常稀疏,透過發間看到裡麵那張蒼老的臉。
這就是一張普通至極的蒼老麵孔,無力、死氣沉沉,很難想像這是當年英姿颯爽、風雲得意的華山掌門君子劍。
老人閉著雙眼,也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倦了,直到浪七走到跟前,卻不知是夢中驚醒,還是感應到了什麼,那雙渾濁的雙眼緩緩睜開。
“我叫浪七。”
“我知道。”老人沙啞的聲音從喉嚨間擠了出來,似乎這短短的三個字也耗廢了他半天的體力。
老人吃力地指了指身側的茶壺,浪七明白他的意思,拿起來替他倒了一杯,遞了過去。
“謝謝。”老人接過茶杯,貪婪地吸著杯中水。
這個當年叱吒風雲的人物,如今卻像隻死狗一樣癱在山洞,連喝杯水都是種奢望,當真是生不如死。
浪七在見到他的一瞬間,也明白寧中則對他的哀求。
嶽不群如今的樣子,對他那還有什麼抱怨,恩怨情仇,一切都已煙消雲散。
杯子還算是挺新的,毯子也不算舊,看來寧凡經常過來照顧他。
老人在喝了水之後,精神狀態明顯好了許多,也有了些力氣,輕輕掙紮了一下,努力讓自己端坐地更正一些。
他盯著浪七的雙眼,努力地分辨著什麼,渾濁中帶著經世的滄桑。
浪七知道他在看什麼,也知道他在想什麼,對於這樣一個老人,委實難以有以前的怨恨和疑慮。
浪七把頭仰了仰,露出喉節來。
這個動作的信息量很大,可他相信這也正是老人所需要的全部答案。
然而,老人的眼光中卻沒有讚許之色,而是多了些遺憾,他深深地看了浪七一眼,略帶失望地語氣地說了三個字。
“你走吧!”
浪七並不意外,因為這句話的信息量同樣很大,可卻是他想要的答案。
一個有雄心和野心的人,怎麼可能不對辟邪劍法這種絕世武學動心,一個如此聰明的人,又如何不懂利用華山這正派大名來為自己鍍金,可偏偏是這樣的一個人,麵對著兩個如此巨大的誘惑,卻一個都不選擇。
在嶽不群這個老江湖眼裡,眼前的浪七絕對不是寧凡口中的浪七。
眼前的這個男人騙了寧凡,或許他並不愛寧凡,這對寧凡來說,並不是一樁幸福的婚姻,隻可惜這個傻丫頭全然不知。
可同樣,真相的背後卻說明了另一件事,浪七不是當年的自己,他不會為了權力和地位不擇手段,他是個好人,是個真正的君子,而不是自己當初的君子劍。
嫁給一個不愛自己的好人,這到底算是好事,還是壞事,就連老人都分不清楚。
浪七起身離去,走到洞口頓了一下。
“我隻能保證,儘量不讓寧寧受到傷害。”
聽到這句話的老人,終於露出一絲從未有過的微笑,他笑的很輕鬆,從未有過的輕鬆,也許在這一刻,他終於放下了,放下了嶽不群,放下了君子劍,放下了五嶽劍派,也放下了這個世界……
出了洞口,浪七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裡麵的一切實在是太過壓抑,壓抑的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結束了!”
“或許,又開始了!”
山路上,一匹棕色的大馬狂奔,騎者瀟灑之極。
浪七自然不會推著那一板車闖蕩江湖,在每一個男兒心中,都有一個江湖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