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簡直就是放屁！”
陳觀樓氣笑了，“好叫你知道點好歹。我拒絕你，並沒有應承你睡你閨女，我做到了。是你閨女主動找上我，我已經把話說清楚。可是，你猜她說什麼。她說，她來找我不是為了你，而是為她自己，想為自己找一個棲身之所。也就是說，我睡她，這是我跟她之間的交易，而非跟你之間的交易。何來出爾反爾！”
“不可能！我閨女最孝順了，她絕不可能這麼做。”丁大人麵目猙獰。在他印象中，乖巧懂事的閨女，怎麼敢違背他的意思。
他不信！
陳觀樓嗤笑一聲，譏諷道：“你把她當貨物一樣送來送去，她沒恨死你，已經算是格外孝順。與其聽你的，她不如自己做選擇，將自個送給我。好歹，我替她爭取到了良民身份，替她免了流放之苦。”
“你……說的都是真的？”丁大人大受刺激。
陳觀樓點點頭，“她伺候得好，改明兒我還要替她置辦一座宅院，讓她真正立起來。丁大人，我之前就說了，你這人太自私，處處算計。沒人肯替你打算，是你活該！但凡你有一二分考慮到家人，你閨女也不會如此狠心絕情，隻考慮自身。畢竟，她可是個孝順孩子，孝順了你二十幾年！”
“你胡說，不會的。紅杏不會這麼對我！陳獄丞，是不是你從中作梗，你兩頭騙。你不得好死啊！”
丁大人崩潰了。
離著刑期越來越近，對死亡的恐懼，吞噬著他的內心。他孤獨，恐懼，驚慌，無措……他奮力掙紮，卻始終掙脫不了。
他不想死！
他不能死！
閨女為什麼不救他？
死丫頭！
他要殺了死丫頭！
陳觀樓看著對方狀若瘋癲的模樣，嘖嘖稱歎。
“丁大人，就算死，好歹也要死得體麵。你這個樣子，讓官場同僚們看見了，還有何臉麵可言！你也不想死後，還落個毫無氣節的汙名吧。年年都有當官的死在刑場上，你瞧瞧人家，再瞧瞧你，高下立見。你這樣子，不利於子孫後代翻身啊！”
他真心實意的給對方提意見，死的體麵一點，十年二十年後，兒孫有機會翻身的話，昔日官場同僚回想起某人臨死的場麵，一陣唏噓，說不定心一軟順手就幫了。
死的不體麵，臉麵丟儘，在活人的心目中隻剩下一個麵目可憎的印象。子孫後代要翻身，那真是一點力都借不上！
往日點點滴滴，大部分人都記不住。但一定會記住某人臨死時候的模樣！畢竟，除卻生死無大事！
也不知丁大人是否聽進去了，反正咒罵聲小了，臉色卻更加灰白，跟瀕死之人差不多。
“丁大人，想開些！人哪有不死的，無非就是早死晚死的區彆。你死的時候，好歹還有人替你收拾。你的兒孫們，若是不幸，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這麼一對比，你心頭是不是好受了許多。”
陳觀樓安慰人，也不忘戳心窩子。
丁大人苦笑一聲，表情格外淒苦悲涼。
“我竟不知，陳獄丞如此厭惡本官。更不知，親閨女如此仇恨我。陳獄丞，我是不是很失敗！”
“你吃了喝了睡了享受了，不算失敗。多少人活了幾十年，不曾吃過穿過，臨死的時候連一碗肉湯都喝不上。他們都沒有怨天尤人，你又有什麼資格說失敗。”
陳觀樓的話像是一把刺刀刺入丁大人的心口。
丁大人痛啊！
正因為享受了，更不想死，更覺著失敗。
沒享受過的人，當然不會有遺憾。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享受’二字究竟如何書寫，‘享受’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不曾擁有過，何來遺憾。
反倒是擁有過的人，倍感心酸淒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