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消息就是,我們現在要從這兒走回去。”
小鄭的臉色比哭了還難看。
“.”
“.”
然而,比起區區一個小時的山路,小鄭接下來說的話才更是讓蘇成意的心懸到了嗓子眼。
剛才的電話是璐璐打來的,從《雨季》劇組。
今天淩晨要拍攝的是最後一場戲,陳錦之扮演的女主角從懸崖一躍而下。
綿延多天的雨季隨著她的消失而結束,天際線的雲層綻放出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是一個相當意識流的結局。
導演經過反複斟酌,最終決定將這場戲交給演員自由發揮。
這縱身一躍可能帶著瀟灑的解脫意味,也有可能是絕望的不知所措的,也可能是決絕孤注一擲的……鏡頭之後的導演無比期待陳錦之對於這個結局的解讀。
畢竟陳錦之在整個拍攝過程中都沒有讓他失望過,甚至於整個劇本都在根據她的表演來調整,以達到最好的演出效果,這完全是她的個人能力,整個業界之中都很少見。
結局這個鏡頭的拍攝難度和風險是非常高的,儘管演員身上有隱形的威壓繩索,懸崖下幾米處也有提前安裝布置的安全網,但身處萬丈懸崖之前,任誰都會感到恐懼。
不過這一點也有導演的考慮在其中,因為麵對懸崖的這種自然恐懼,恰好也是角色本身會有的真實情緒流露。
“注意,距離日出還有三分鐘,各就就位!”
陳錦之迎著淩晨的風,站到了懸崖邊緣。
劇組準備的安全繩索掛在腰間,被隨風飄揚的裙擺巧妙遮擋。
和導演的所有設想都不同,她此刻的神情平靜而溫柔。
遠處的山巒起伏之處,晨星漸漸隱去,天光漸亮。
女主角已經走到了她人生的儘頭,她的從容卻讓人以為她隻是踏上了一段全新的旅程。
而雨季不再來。
陳錦之垂下眼睛,靜靜地凝視著腳底的萬丈懸崖。
任何人類都會產生本能的恐懼,而她卻連呼吸的節奏都未曾紊亂過,像是她已經無數次站到過這樣的位置。
在所有人緊張地握緊拳頭時,她單薄的身形像一片飄落的雪花一樣,向下墜去。
導演還沒來得及感歎這一幕的絕美,就聽到另一邊工作人員的尖叫。
繩索牽動的聲音和安全人員一擁而上的嘈雜動靜瞬間席卷了耳膜。
“安全繩脫落了!”
“快救人!”
“Iris!”
……
……
……
“不幸中的萬幸,下方的安全網沒出問題,陳錦之本人隻是受了些擦傷,這會兒就在鎮上的醫院。”
說到這裡,小鄭心有餘悸地按著胸口,隻覺得他的心率都快飆升到極限了。
“原本計劃是等劇組拍攝結束再去找她的,沒想到出了這種意外,少爺,我們馬上就去醫院吧?”
“臥槽啊,這也太嚇人了!!我一直以為這種場景都是特效來著,沒想到這也要實景啊,這也太他媽危險了吧?”
徐洋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趕緊把蘇成意拽起來,著急忙慌地說道:
“走走走,意總,咱們現在就快去醫院!還走得動嗎?要不要我背你?”
“……”
蘇成意垂下眼睛,掩蓋住混亂的心緒。
“我一個人去。”
最終,他淡淡地開口道。
……
夜幕降臨的時候,蘇成意站在了醫院門口。
他一路從山裡疾走下來,沒有停歇,到了鎮上才搭了個摩的。
璐璐顯然也嚇得不輕,頭發跟被炮轟了的雞窩似的,隻是簡單跟他說明了情況,指明了病房的位置。
鎮上的醫院條件並不算好,但據她所說,檢查結果基本都是皮外傷,所以劇組決定觀察一晚之後明天再轉去省會醫院。
當事人陳錦之被救上來之後情緒也非常冷靜,配合著完成了事故原因調查。
大致是設施設備老化的緣故,雖然經過例行檢查,但是意外還是發生了。
諸如此類,蘇成意暫時沒有心情考慮追責之類的問題。
他站在病房門口,久久沒有抬起手來敲門。
直到病房裡傳來一聲輕輕的:
“請進。”
語調溫柔,恍若隔世。
蘇成意怔了一下,推開門。
病床上的陳錦之神情安靜,似乎早就猜到門外是他。
她穿著寬大的病號服,蒼白清瘦的手腕上纏著繃帶,像是破碎的陶瓷。
一瞬間,窗外月色如簾灑落,一如她望向你的淺淺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