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達摩板著臉糾正。
張求知隻好拱了拱手:“孩兒見過父親。”
張達摩端起酒壺,直接灌了幾口,才對張求知道:“這世道,有錢的不如有權的,而我們家想要握住權力,那就必須出官員才行。哪怕是出個七品知縣,年老歸田縣衙裡坐著的官員也得給咱們幾分麵子。”
“李半仙算過,前些年顧家的祖宅被煞氣衝了風水,一家人生活變得困苦,但這些年又開始聚氣了,說什麼否極泰來,不出三代,必有登堂入室之輩。”
“這可不是李半仙一麵之詞,我也找過其他懂風水的看過,皆說那片宅院有福氣。既是如此,那就沒道理繼續讓顧家人占據著,想方設法拿過來,咱們搬過去住,說不得你兒子,你孫子裡,就能出個宰相。”
張求知很想告訴老爹,大明沒宰相……
話到嘴邊,又給吞了回去。
張達摩頗是得意地笑了出來:“王縣丞是一個說到就能做到的人,移民上的事還不需要知縣費心去辦。顧家那老婦還有顧安不在洪洞也好,施壓顧知微,等他們回來這宅子可就易主了。”
張求知有些許擔憂:“父親,這顧安、老顧氏去年臘月裡匆匆出了洪洞,至今沒歸,咱們多方打探,也沒個準消息,你說他們這是去做什麼了,這都快一年了還沒回來,該不會是回不來了吧?”
張達摩拿起筷子,夾著菜:“還能去乾什麼,自然是去找顧不寒。”
張求知皺眉:“可若是去找顧不寒,那顧知微身為父親不應該跟著同去嗎?為何去的人反而是顧安,還有那張書,他們可不在意顧不寒的死活,為何一起出了門?”
張達摩想不通,也懶得去多想:“這些都是小事,不必在意,就是他們人死在外麵也無妨。眼下有個棘手的事,聽說新來的知府是個鬼臉,到任之後便杖打了幾個胥吏與衙役,治下頗嚴?”
張求知見張達摩起身夾菜,便伸手將菜端了過去:“傳聞新上任的知府一張臉完全被毀了,十分恐怖嚇人,去接的禮官都嚇壞了,外界說,這是個從天花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官員,命硬得很。”
“這段時日,幾次召見各縣知縣,強令縣衙自查自改,還說九月開始之後,便會徹查各縣問題,一旦查實,嚴懲不貸,洪洞知縣肖九成這又去了臨汾,尚未回來。”
張達摩放下筷子:“說起來這也是個麻煩,且看看吧。知府再有本事,他也沒有三頭六臂,分身乏術,總歸管不到這洪洞來。”
張求知應下,問:“中秋就在眼前了,若是顧知微過中秋不交出房契,該怎麼辦?”
張達摩目光變得陰冷起來:“顧家已經窮困潦倒了,經不起什麼風波了,他敢不低頭,那就想辦法讓他們家躺下幾個人。比如那顧不器、顧不阿,嗬嗬,命重要還是宅子重要,他還是分得清楚吧?”
張求知明白了。
中秋夜。
天陰,不見月。
顧知微坐在天井裡,失魂落魄。
周氏拿了件衣裳給顧知微披上,輕聲道:“夜有些涼。”
顧知微看向周氏,悲痛地說:“張達摩差人送來了最後的話,明日不交出房契,便會不擇手段,還說——一旦上了移民名冊,任誰都不能更改,讓我們好好思量。周娘,你說我該怎麼辦?”
“不寒被移到了山東,他雖說信裡說那大顏村很是不錯,鄉親對他很照顧。可這分明是安撫之言,若是不慍也被移出去,你還能挺得住嗎?”
周氏抓著顧知微有些冰冷的手:“走一個孩子我就丟了半條命,若是再走一個孩子——與其生離死彆,不如我死在這裡,換他們留下來,也好過去外地!”
死了娘,當兒子的必須守孝三年。移民這事再大,也需要給孝道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