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船在激流中顛簸前行,濺起的水花偶爾會落到臉上,涼絲絲的,引來睿睿和王真真既害怕又興奮的尖叫。
過灘後,水麵恢複平靜,大家又會鬆一口氣。
中午,船在一個較大的集鎮碼頭短暫停靠上貨、下客。
陳淩帶著睿睿和王真真上岸,在碼頭邊用簡易的小網兜撈了一會兒魚。
雖然隻撈到幾條手指長的小魚和幾隻透明的小蝦,但兩個孩子已經高興得不得了,小心翼翼地把“戰利品”養在裝水的玻璃瓶裡。
下午,日頭偏西,河風更顯清涼。
連續坐了幾個小時船,王素素和梁紅玉臉上都露出些許疲憊,靠著船艙打盹。
康康和樂樂也終於在搖晃中睡著了。
唯有睿睿和王真真,依舊精神奕奕!
“小姨,我們來玩‘猜猜下一個彎有什麼’吧!”睿睿提議。
“好!我猜有大水車!”
“我猜有……有放牛的老爺爺!”
兩個孩子扒著船頭,嘰嘰喳喳,對旅途充滿了無窮的好奇和精力,絲毫不見倦怠。
連船工都笑著對陳淩說:“陳老板,你家這倆娃,身子骨可真結實!跑這麼遠路,一點不蔫兒!”
陳淩看著生龍活虎的一雙兒女和小姨子,心裡滿是驕傲。
這得益於靈水的長期滋養,也離不開平日裡漫山遍野的奔跑玩耍,底子打得好。
夕陽西下,河麵被染成溫暖的橘紅色,歸鳥的鳴叫聲此起彼伏。
船艙裡點起了馬燈,昏黃的光暈籠罩著家人。
晚上九點多,木船終於緩緩靠上了市區的客運碼頭。
岸上燈火通明,人聲嘈雜,與鄉下的靜謐截然不同。
“到了!都醒醒,咱們下船了。”陳淩輕聲喚醒熟睡的王素素,抱起同樣睡得香甜的康康和樂樂。
睿睿和王真真倒是立刻清醒過來,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燈光璀璨、車水馬龍的陌生世界。
“爸爸,這裡好亮啊!好多人!”睿睿緊緊抓著陳淩的衣角,既興奮又有點怯生生。
“這就是市裡了,比咱們縣城大多了。”王真真倒是顯得鎮定些,但眼睛也忙不過來。
告彆船老大老馮,陳淩一家拖著行李,走出喧鬨的碼頭,叫了兩輛人力三輪車,直奔事先預定好的、離明天要去的人民醫院不遠的招待所住宿。
招待所是棟三層小樓,看起來有些年頭,但還算乾淨。
辦好入住手續,走進鋪著暗紅色地毯的走廊,睿睿和王真真就興奮起來。
“爸爸!地在發抖!”睿睿踩著地毯,覺得軟綿綿的很新奇。
“小姨快看!燈是吊著的!亮晶晶的!”王真真指著走廊頂燈。
到了房間,更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彈簧床、寫字台、藤椅、還有獨立的衛生間和能出熱水的淋浴噴頭!
“哇!這個床好軟!”睿睿在床上蹦了蹦,開心得咯咯笑。
“姐姐!快看!一擰這個就有熱水!”王真真在衛生間裡大呼小叫。
康康和樂樂也醒了,好奇地爬來爬去,摸摸這裡,看看那裡。
看著孩子們在房間裡探索、嬉笑,陳淩和王素素相視一笑,旅途的疲憊似乎也消散了大半。
這賓館的新奇體驗,對孩子們來說,本身就是一場有趣的冒險。
安頓好行李,給娃娃們簡單洗漱後,陳淩對王素素說:“你們先休息,我去服務台打個電話。”
他記得趙玉寶的囑托,下樓來到招待所的服務台,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是一個帶著濃重南方口音、略顯焦急的女聲:“喂?哪位呀?”
“您好,是李先生家嗎?我是陳淩,趙玉寶叔叔介紹的那個……”陳淩客氣地自報家門。
“哎呀!是陳醫生!陳先生!可算等到您的電話了!”
對麵的女聲瞬間充滿了激動和如釋重負,“我是傷者的媽媽!您到市裡了嗎?路上辛苦了吧?”
“李阿姨彆客氣,叫我陳淩就行。我們剛安頓好,到市裡了,一切都順利。”
“太好了!太好了!謝天謝地!”
李母的聲音帶著哽咽,“我們……我們真是沒辦法了,醫院說植皮效果不好,國內技術達不到,疤痕攣縮得厲害,孩子才二十多歲,這以後可怎麼辦啊……”
“趙大哥提到多次您那邊的偏方神奇,報紙上也有許多反響,我們……我們真是把您當最後的指望了!”
“李阿姨,您彆急,也彆抱太大希望,我先看看情況。”
陳淩語氣平和而穩重,“我明天上午安頓一下家裡,大概九點多鐘過去醫院看看,您看方便嗎?”
“方便!方便!什麼時候都方便!我們在人民醫院住院部三樓外科306病房!我們等著您!真是太感謝您了!”李母連聲道謝。
“好,那明天見。”
掛斷電話,陳淩輕輕籲了口氣。
他能感受到電話那頭一位母親的焦灼與期望。
回到房間,王素素已經給孩子們衝好了奶粉,睿睿和王真真還在興奮地討論著明天的見聞。
“電話打過了?”王素素問。
“嗯,打過了,明天上午去醫院。”陳淩點點頭,“對方很著急。”
“能不急嗎,孩子受了那麼大罪。”王素素歎道,“你儘力就好,彆有太大壓力。”
“我知道。”
陳淩笑了笑,看著在床上嬉鬨的孩子們,目光溫柔。
“累了一天了,早點歇著吧,明天還得忙呢。”
“我倒是想睡,但你看看,他們幾個這鬨騰起來,沒玩了。”
王素素看著精力依然旺盛的孩子們,無奈笑道:“康康樂樂都開始跟著胡鬨了……”
陳淩哈哈一笑:“挺好的,這說明咱家娃娃身體健康,精力充沛嘛,趕了一天路,也不覺得累,看來今晚這幾個小家夥得折騰好一會兒才能睡了。”
果然,直到十一點多,在陳淩和王素素的再三催促下,興奮的睿睿和王真真才勉強躺下,但還在被窩裡小聲嘰嘰喳喳。
康康和樂樂也終於玩累了,漸漸進入夢鄉。
窗外,是九十年代末期市區的夜景。
雖不似後世繁華,但燈火闌珊,車聲隱約,倒是彆有一番韻味。
其實說實在的,相比本市,陳淩更期待港島,或者說港台。
這個年代是什麼樣一番光景。
前世隻是聽說,但年輕的時候,根本沒錢,沒條件去見識那些繁華。
現在有機會了,一定要都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