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淩放下背筐,站在湖邊一塊平坦的巨石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混合著湖水微腥的清冽、蘆葦的淡香、以及遠處山林傳來的芬芳,令人心曠神怡。
無論看多少次,這山中湖的景色總能讓他感到震撼和寧靜。
這是大自然最慷慨的饋贈。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湖麵。
去年入秋後,他悄悄往這湖裡投放了不少從洞天中帶出來的魚苗。
主要是肉質鮮美、對水質要求極高的秦嶺細鱗鮭,以及色采豔麗,肉質同樣出彩的胭脂魚。
經過洞天靈水滋養的魚苗生命力極其頑強,適應力也超乎尋常。
此刻,他凝神望去,隻見靠近岸邊的淺水區,一群群魚影正在水草間靈活地穿梭。
那些細鱗鮭已經長到了一尺來長,體型流線優美,銀灰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背部密布的細小黑色斑點清晰可見。
它們遊動迅捷,時而成群結隊掠過,時而懸停在水草間覓食,狀態極佳。
更讓陳淩驚喜的是那些胭脂魚。
當初投放時還隻是手指長的小魚苗,如今大多已長到了兩尺左右。
它們體側高而扁,形似鯉魚,但色彩卻絢麗得多。
成年胭脂魚的體色,比較多變,會從背部的青灰色,逐漸向腹部過渡為鮮豔的橙紅色。
尤其在繁殖期,雄魚體側的胭脂色會變得異常濃豔。
此刻,幾條格外健壯的雄魚正在水深處緩緩遊弋。
它們體側的橙紅色如同晚霞浸染,在碧藍湖水的映襯下,宛如水中燃燒的火焰。
美得驚心動魄。
它們優雅地擺動著寬大的尾鰭,從容不迫,已然有了這湖中“貴族”的氣度。
“好家夥,長這麼快啊……”
陳淩忍不住低聲讚歎。
雖然知道洞天靈水不凡,但這些魚在自然水域中能成長到如此程度,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期。
這山中湖水質絕佳,食物豐富,加上最初魚苗的基礎打得好。
看來已經形成了一個非常健康的種群。
假以時日,這裡不僅會成為絕佳的垂釣勝地。
細鱗鮭和胭脂魚本身也具有極高的經濟價值和觀賞價值。
隻是嘛,他自己是舍不得對外開放的。
自己承包了,那就自己使用,最多和親近的友人來遊玩。
觀察完湖魚,陳淩將注意力轉向蘆葦叢。
他撥開密密匝匝的蘆葦杆,小心地向深處走去。
腳下是鬆軟的淤泥和水草,行走起來需要格外留意。
“嘎——嘎——”
蘆葦深處傳來清越而略顯空靈的鶴鳴聲,帶著警惕,但似乎並不十分驚慌,反而有種熟悉感。
陳淩循聲而去,動作放得更加輕緩。
他知道丹頂鶴生性機警,比大雁警惕性還要高上許多。
很快,在一片地勢略高、被蘆葦半包圍的乾燥草甸上,他發現了丹頂鶴的蹤跡。
這裡視野極好,能俯瞰大片湖岸淺灘和部分水麵。
幾處用蘆葦、枯枝和自身羽毛搭建的淺盤狀巢穴,簡潔地安置在乾燥的草地上。
與之前見到大雁巢時的熱鬨不同,丹頂鶴的巢區顯得更為“寬敞”和“有序”。
每個巢之間距離較遠,彰顯著它們對領地的重視。
有的巢中安靜地臥著成年丹頂鶴,身下隱約可見灰綠色帶斑點的鶴卵。
有的巢邊,則能看到一身黃褐色絨毛、蹣跚學步的雛鶴,正努力伸長脖子,好奇地張望。
“我靠,不是吧,今年這麼快的嗎……”
“不僅下蛋了,還孵出小鶴了嗎???”
陳淩詫異了兩秒,隨後一想,不對勁,丹頂鶴剛來那年,是受到洪水和連綿降雨的影響,繁殖期後延了。
野生的鳥類,要是後代夭折的話,它們會選擇在進入秋季之前,再努力拚上一窩。
這跟人類在某個年齡段之前,拚二胎、三胎很相似。
不過野生動物是為了生存和延續後代。
這是刻在它們基因裡的東西。
“怪不得呢。”
“怪不得它們去農莊吃魚都不是成群結隊一起出現,而是三三兩兩。”
“原來是早就下蛋了。”
陳淩一開口說話,就被警惕的成年丹頂鶴發覺到了。
那幾隻最早發現陳淩的成年丹頂鶴,已經停止了鳴叫。
它們走出蘆葦蕩,站在稍遠一些的淺水裡或巢邊,修長的脖頸挺直,頭頂那抹標誌性的朱紅在綠葦碧水間格外醒目。
它們黑亮的眼睛注視著陳淩,張開翅膀向他迎接過來。
顯然是認出他來了。
陳淩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衝它們揮揮手:“好久不來看望你們了,居然偷偷孵蛋生娃……”
“嘎嘎嘎……”
像是回應陳淩的話一般,領頭的丹頂鶴還微微偏了偏那線條優美的頭顱,發出一聲短促的、近似問候的輕鳴。
走到陳淩近前約莫兩三步處,它停下。
長長的脖頸前伸,那尖端黝黑的長喙,輕輕碰了碰陳淩垂在身側的手背。
冰涼而堅硬的觸感,卻透著奇異的親昵。
陳淩笑了,伸出手,熟稔地摸了摸它脖頸下部光滑的羽毛。
“老夥計,警惕性蠻高啊,偷偷摸摸的在這兒壯大隊伍,看來你們過得不錯。”
丹頂鶴舒適地眯了眯眼,喉嚨裡發出輕微的“咕嚕”聲。
但它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陳淩放在腳邊的竹筐吸引了。
筐裡那些鮮紅、紫黑、橘紅的野果散發著清新的甜香。
更重要的是,陳淩身上、筐裡,總是若有若無地帶著一絲讓它們感到舒適和渴望的,源自洞天的特殊氣息。
隻見鶴王優雅地低下頭,長長的嘴巴,先是輕輕撥弄了一下筐邊用來墊羊奶果的桑葚葉。
然後試探性地朝著一顆飽滿的桑葚啄去。
它當然不是要吃果子,而是在找它喜歡的食物。
陳淩立刻會意。
閃身進了一趟洞天,出來的時候提了小桶。
裡麵裝著一些新鮮的小魚小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