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臣心中奇怪之餘,倒也不方便詢問,陪著李治閒聊了半天。
最後右相許敬宗還是忍不住問了起來。
要說這許敬宗心思確實伶俐,他知道李治不會無緣無故把一大堆番薯擺在麵前,既然擺出來了,自然有他的用意,作為朝中宰相,有一個很重要的職責,就是偶爾給天子捧跟,不能讓氣氛掉地上。
李治微微一笑,就等許敬宗這一問呢。
於是李治指了指麵前的番薯,笑道“眾卿可知此為何物?”
在場的朝臣當初大多跟隨李治去過甘井莊,親眼見證了番薯的收成,對此物自然不陌生,於是異口同聲說出了答桉。
李治又笑著問道“眾卿可知,此物畝產幾何?”
又是送分題,當初在甘井莊時就聽李欽載吹噓過,於是眾臣又說出了答桉。…李治點頭“不錯,五千斤,自三皇五帝以來,眾卿可曾聽說有任何作物畝產竟有五千斤之巨?”
眾臣搖頭,一個優秀的捧跟,一定要跟著逗跟的思路走,逗跟需要捧跟說什麼,捧跟就說什麼,彆跟自己的飯碗過不去。
見眾臣很給麵子地順著他的思路,給出了正確答桉,李治表示很欣慰。
又指了指麵前的番薯,李治緩緩道“這是滕王叔從江南帶來的第二季番薯收成,共計兩千餘斤,占地不到半畝……”
“兩次收成後,如今已可確認,番薯一物,確如渭南縣侯李欽載所言,畝產五千斤隻多不少。”
眾臣一愣,接著震驚嘩然。
當初在甘井莊親眼見到番薯收成,那時總共才幾株番薯種,收成也不過數十斤,所以群臣驚訝之餘,倒也沒什麼太大的感觸。
畢竟李欽載指著數十斤收成的番薯,信誓旦旦說什麼畝產五千斤,那畫麵實在沒什麼說服力。
可是現在,第二季收成兩千多斤,小山一般堆在太極殿前,此刻的畫麵與當初截然不同。
儘管不願相信,但眾人卻不得不信。因為事實就擺在眼前。
震驚過後,群臣很快想到了一個畝產五千斤的糧食作物對江山社稷,對黎民百姓的意義,於是愈發驚駭,最後一臉駭容又迅速化作驚喜。
“臣等恭賀陛下,江山永固,萬代不息!”
眾臣一齊行禮,李治欣悅仰天大笑。
這話沒誇張,有了畝產五千斤的糧食,江山可不就“永固”了嗎?
那麼,接下來……
李治努力收斂了笑聲,道“朕且問眾卿一句,此物之於大唐,比諸開疆拓土萬裡,孰輕孰重?”
眾臣不傻,當然知道答桉。
曆史長河裡,開拓疆土不過是王朝一時之利,曆朝曆代無論多大的疆土,少則數十年,多則上百年,一旦王朝轉衰,當初得到的疆土必然會失去,這是千古顛撲不破的真理。
然而一種畝產五千斤的糧食,無論朝代怎樣更迭,糧種一旦推廣開來,是永遠不會失傳的。
如果將曆朝曆代的皇帝從地下挖出來問他們,是選擇一種畝產巨高的新糧食,還是萬裡疆土,隻要不是昏庸至極的帝王,他們的答桉一定會選擇糧食。
因為江山永固,是與糧食直接劃等號,而不是開拓的疆土。
沉寂許久,李治終於聽到眾臣的答桉,他對眾人的答桉表示很滿意。
眾臣入宮後,李治接連問了幾個問題,剛開始時眾臣還滿頭霧水,不知天子為何發問。
然而在場的都是當朝重臣,一個勝過一個的老狐狸,李治接連發問後,眾人漸漸咂摸出味道了,於是若有所悟地紛紛瞥了李勣一眼。
人群裡,李勣老眼半闔,不言不動如木凋,對身外事仿佛不聞不見不知。
李治也迅速瞥了李勣一眼,然後環視群臣,慢悠悠地道“此物之重要,尤勝開拓萬裡疆土,那麼……發現此物的人,朕該如何賞賜?”
“番薯現於大唐,說是曠世奇功也不為過吧?眾卿覺得,朕能否對立下此功的人視若無睹,就當這件事沒發生?”
眾臣不但是捧跟,而且是優秀的捧跟,他們很清楚天子需要的答桉是什麼。
什麼時候該順著天子的話往下說,什麼時候能瞬間分辨出天子說的是反話。
李治此話剛出口,心竅最伶俐的許敬宗立馬接口。
“陛下,臣以為,發現番薯此物的人對大唐立有蓋世之功,必須重重賞賜,有功不賞,豈不令天下的功臣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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