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薩克也沒有隱瞞什麼的意思,將此前發生的事情完整道出,哪怕如今的他,已經是打破命運的罪人,但在他的骨子裡,他仍舊是那位心懷正義的聖徒。
聽完艾薩克的講述,就連見多識廣的大天使長,在這一刻也不免心頭一凝,除了感慨於路西法的險惡,竟然用這種方式,讓人類陷入徹底的自我毀滅外,心中也難免升起了幾分對艾薩克的憐惜。
如果艾薩克所說的一切屬實的話,這一切並不是聖徒的錯,他也隻是路西法手下的受害者而已,真正引發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便是那位蔑視眾生,用心險惡的魔王。反倒是聖徒在這一過程中的種種舉動,也令加百列暗暗點頭,想要在魔王的威壓與蠱惑之下,始終維持著善良的本性,還有那份對正義的堅持,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
事情到這,加百列對於聖徒的臉色也有所好轉,雖然礙於身份,言談中一直不苟言笑,不過那份冷漠與質問,也在悄然之間化解開來。對於那些正義之士,加百列一直都十分欣賞。
“事情我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並不是你的錯,全都是路西法搞的鬼,你不用為此而自責。在他的麵前,你已經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
加百列的出言寬慰,換來的隻是聖徒苦澀的搖頭:“我能夠感受到,路西法什麼也沒做,他沒有動用自身的任何力量,隻是讓我與他一同駐足觀看,看人類究竟是如何自我毀滅的。那份寄托在靈魂中,依附於骨子裡的懦弱,促使著人類走上了錯誤的不歸道路,或許也正如他所說的那樣,隻有英雄,才能夠徹底摒棄那份懦弱……”
儘管距離那次特殊的旅程,已經過去了一段時日,但艾薩克的內心卻仿佛仍舊被困在了明月城中,久久無法從中走出,每每想到那時的情形,聖徒便感到內心一陣絞痛,那些人類自毀時的情形,隻要他一閉眼,便又會浮現在他的腦海當中。
屬於英雄的意誌,就像是不斷湧起的海浪,麵對迫近的危難,麵對痛入骨髓的仇人,湧起的浪頭可能有數十上百米之巨,甚至是直衝天際,要將那天空與大地吞沒,但當危難過去,浪潮也徹底平歇之際,留在英雄心底的,也隻有難以言敘的哀愁。
麵對魔王的詰問,聖徒可以鼓起勇氣,像英雄那般放聲回答,但當事情過去,英雄意誌化作的浪頭也徹底平息,每每想到那時的情形,留給聖徒的隻有暗自神傷,他不止一次的問自己,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聽著聖徒的苦澀低語,加百列頓時怒了,一巴掌便要將聖徒徹底打醒:“聽聽你現在說的話!你那時也是用這番話語,回答路西法的嗎?我可以原諒你成為英雄,但我不能容忍你讚同他的觀點。難道你也和他一般,認為人類的生命毫無意義,隻有英雄才有資格活在世上嗎?”
“我不知道……”聖徒似乎被一巴掌打懵了,顫聲說道,“但我確實看到了人類的自毀,我不明白,為何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如果說一切都是命運使然,那麼那些自毀的人類,他們的生命,究竟又有著何種意義?”
仿佛察覺到聖徒心底的痛苦,加百列捧起艾薩克方正的臉龐,神情肅穆地為他解惑:
“你看到了那些自毀的人類,不是嗎?他們用自己的行為,向你,還有所有能夠看到的人彰顯了他們的錯誤,讓活著的人更加珍惜來之不易的一切,這便是他們存在於此的意義,這便是命運賦予他們的意義。人們會因為他們,而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你會因為他們,而在危難關頭挺身而出,不惜反抗屬於魔王的意誌,這便是他們存在的最大意義……隻是,你越過了那條界限,成為英雄的你,注定為命運所不容。”
聽著大天使長的解惑,艾薩克的眼眶濕潤起來。當加百列露出肅穆神情的那一刻,那股撫愈人心的美貌,絕不輸於塵世中任何一位女子,從那位天使身上,艾薩克看到了過去自己虔誠的安道爾教母的影子,如果教母看到他如今這番沉淪之舉,一定會對他十分失望。
“事情的經過我已經知曉了,我會將關於你的一切情況,反饋給雲間的聖痕者,讓他來定奪對你的懲處。在此之前,你便在這安心聽候發落。”
加百列淡淡說道,見聖徒被金色的鎖鏈束縛,想活動活動身體都沒法辦到,動了惻隱之心的她,離去前還是解開了束縛聖徒的鎖鏈,同時問道:“還有什麼是我能幫助你的嗎?”
“我想見艾琳一麵,她不是已經醒了嗎?能否讓她來見我?我想確認她是否平安。”聽加百列這麼說,艾薩克當即起身,趕忙提出唯一的要求。
加百列隻是搖了搖頭,望向聖徒眼神中的憐憫之色更甚:“她比你更早醒來,特意向天使交代過,不希望再見你任何一麵,她說你違背了她的意願,害死了本該活下來的人。”
“是嗎……”艾薩克一屁股坐回地上,口中喃喃說道。
被他所救的人,並不對他報以感激,反倒隻有埋怨責怪,連見他一麵都不願,但艾薩克並不因此而怪罪艾琳,聽到艾琳平安的消息,對他便已經十分滿足,隻要能堅持心中的正義,不管結果如何,對他而言也已經足夠了。
加百列深深看了他一眼,這才揮動羽翼,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飛往天空的儘頭,準備將從聖徒身上所得的一切信息,反饋給主宰雲間的聖痕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