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正敏從江浙崛起,成為了江浙的議長。
李氏崩塌,他被牢牢的盯在了江浙議長的位置上,數十年不進不退,八風不動,穩如磐石。
陳方青衝出了天南,進了幽州,進了內閣,成了首相。
不同的軌跡越來越遠,兩人之間曾經的默契似乎也越來越淡。
而他們曾經合理發展的那座城市卻留了下來。
那座位於八百裡秦川腹地的城市蒸蒸日上,兩人默默的看著它的發展越來越好,那座號稱天下第一帝都的城市逐漸變成了秦州新的省府,變成了中洲中心區域一顆耀眼的明珠,綻放著他們兩人凝聚了數年的光芒。
那是無比美好的記憶。
吳正敏沉默了很長時間,才用力拍了拍陳方青的胳膊,有些感慨的開口道:“是啊,都老了,頭發都白了。”
這一刻,看著這位窮途末路的首相,他終究還是響起了數十年前那個興奮的跟自己談論江山的青年,他精力充沛,意氣風發,雄心勃勃的規劃著那座城市。
往事如煙,曆曆在目。
他又一次的想起了那個曾經想過了無數次的問題。
如果當年陳方青選擇了東南集團,以他的能力,也會受到李鴻河的高度看重,如果陳方青選擇了東南集團,在那個年代,李氏的麾下就會有兩顆無比耀眼的李氏雙子星,也許當年的叛國案就不會發生,也許...
太多的也許,太多的如果。
但卻都變成了現實中的沒有如果。
誰都不會想到當年的那個選擇會讓陳方青走到如今這種境地。
同樣也不會有人想到先一步超越了老領導的陳方青在步入絕地的時候,他的老領導又起死回生重新回到了權力中樞,還在蒸蒸日上。
人生如戲,跌宕起伏,每一次起落,都是命運。
吳正敏笑了笑,側身伸手:“請進。”
陳方青的眼神中似乎悄然溫暖起來,他一隻手緊緊提著箱子,與吳正敏一起走進了彆墅。
吳正敏為他泡了一壺幽州的花茶,清香四溢。
他坐在陳方青的對麵,順手將自己麵前的香煙推了過去,笑道:“敘舊?”
自然而然,輕描淡寫,開門見山。
一切的一切,都恍如昨日。
原本以為淡化的默契並沒有淡化,隻是兩人都刻意的隱藏下來。
如今隨著心態的變化,吳正敏做出來的一切,跟幾十年前的感覺沒有半點區彆。
客廳裡兩道老人的身影似乎逆著時光,重新回到了數十年前那間遠不如現在豪華的辦公室裡。
陳方青的頭痛似乎緩解了很多,他笑了笑,抽出一支香煙點燃,輕聲道:“公事。”
吳正敏點了點頭,繼續等著陳方青開口。
陳方青打開了箱子。
箱子裡是一疊又一疊堆疊的滿滿當當的文件。
“都是近年來我整理出來的。”
陳方青笑了笑:“有些議案,我在內閣會議上提出來過,嗯,這兩年,你應該是知道的。”
陳方青說著,笑容愈發寬厚。
這或許就是他在沒有見到華正陽後毫不猶豫的來到這裡的原因。
吳正敏進入內閣兩年多的時間裡,其他人或許沒有注意到,但陳方青卻記得清清楚楚,因為不同的立場,兩人之間的矛盾會變得很尖銳,可陳方青正式在內閣會議上提出來的提案,吳正敏從來都沒有反對過,反而會儘力去支持。
兩人的發展思路,某些程度上真的是一致的。
“我還記得。”
吳正敏點了點頭:“事實上,即便是被否決的議案,我也不認為你是錯誤的,隻是時機不到,需要時間。”
“是啊。”
陳方青輕聲道:“有些時候,我急了點。”
“一萬年太久,隻爭朝夕。”
吳正敏笑著開口道。
陳方青自嘲的勾了勾嘴角,有些遺憾:“可惜,我是沒時間了,所以今天我把這些都帶過來,隻能拜托你了。”
吳正敏沒有說話。
他知道陳方青說著話沒有求他給李天瀾求情的意思。
而吳正敏也不可能去給陳方青求情。
事實上如果他開口,李天瀾心裡或許會不快,但終歸會賣給吳正敏一個麵子,但這個麵子最大的程度,也就是留下陳方青一條命而已,這一條命,對於現在的陳方青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這是一些關於新能源的提案。”
“這是關於內閣製度的改革。”
“教育醫療方麵的改革。”
“這是地產業的詳細規劃。”
“這是給農民減負的一些措施。”
一份又一份的文件被陳方青拿了出來,林林總總擺在吳正敏麵前,就像是一座小山。
很多文件,都是陳方青不曾在內閣會議上拿出來過的,但卻又無比珍貴,是他所有智慧和心血的凝聚。
陳方青不厭其煩的介紹著。
時光在他的聲音中逐漸流逝。
夜色愈發深沉。
吳正敏神采奕奕。
陳方青的聲音坦然而平和,帶著信任。
他了解吳正敏,或許那是幾十年前的吳正敏。
但他相信,總有些特質,是時間衝刷不掉的。
他可以數十年如一日為了李氏嘔心瀝血。
那麼同樣他也可以為了中洲鞠躬儘瘁。
一直到深夜將近四點的時候,陳方青才說完了自己想要說的一切。
他將所有的資料全部裝回箱子裡,拿走了兩份確實不是很成熟的議案,隨後將整個箱子遞給了吳正敏。
吳正敏臉色鄭重的雙手接了過來。
兩人緊緊的握了握手。
“吃點宵夜?”
吳正敏笑了笑,又看了看表:“現在應該是早餐了。”
“算了。”
陳方青搖了搖頭:“我這就回去,在隱龍海轉一圈,順便吃點東西。我喜歡吃隱龍海的豆腐腦,比這裡的好吃。”
吳正敏哈哈一笑,看著陳方青,他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輕鬆,以及無儘的坦然。
“直到現在,我才可以說,為了中洲,我真的已經做了我所有可以做的事情。”
陳方青笑了起來:“是非功過,後人評說吧。”
他鬆開了吳正敏的手掌:“走了,不用送。”
吳正敏堅持著送他出了彆墅。
陳方青在夜色中走向自己的車輛,沒有回頭,他隨意的對著身後擺了擺手掌,然後無比從容的走向了前方。
走向了...
屬於他自己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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