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龐黑拿著陶瓷碗進來了,羊徽瑜親手為秦亮等人盛湯。湯碗放在大臣們麵前之時,他們都是姿態恭敬,雙手扶了一下碗壁。
“趁熱喝,涼了不好喝。”秦亮隨口道。
雖然很多文武都是士族出身,但封侯的這批人還是有所不同,更得秦亮信任一些。
封侯食邑者,實際上已是合法的食稅階層,跟普通士族有了很大區彆。
漢魏兩朝的封侯自然全都不算,現在食邑的人,都是大晉開國重新封賞,可謂與國同休。除了開國擁立的那批大臣,以後隻有本族軍功貴族可以封侯。
秦亮沒有明令,但隨著時間推移,這種規則應該能逐漸製度化。
他相信隻有德行,就是能服人的那種德,才能保障整體的生存和利益。
至於時間長了可能會產生副作用,那秦亮管不了那麼遠!畢竟無論怎麼挖空心思折騰,大一統的王朝才兩百多年壽命,漢朝認同度那麼高,四百年也分了前後兩漢。
以有限的宿命,去追逐千秋萬代的無限,那不是自我欺騙嗎?
羊祜等人覲見,應該不是為了說西北的事,畢竟並不緊迫。不過羊祜一麵喝湯,一麵還是注意到了幾案上的地圖。
“河西、隴右是朝廷最重要的養馬地,焉支山附近幾處馬場,乃太仆直管之中,最大最優良的馬場。”羊祜不動聲色地說。
一旁做著瑣事的羊徽瑜,也微微側目,似乎好奇君臣想做什麼。
秦亮放下空碗,立刻在地圖上找到了焉支山。
位置就在武威和張掖之間,名氣在此時就很大。就是匈奴人說“失我焉支山,令我婦女無顏色”的那座焉支山。
張掖也是漢軍取得焉支山等地之後,以張漢朝之掖的壯言。聞其名便能感受到當初的人,那種雄心勃勃的氣勢。當然那時的方法還有點經驗不足,否則漢武帝不會下罪己詔了。
秦亮沒有急著言語,但確實被羊祜的話,吸引了注意力。
在這個時代,馬匹是最為重要的戰略物資。河套等地的邊疆部族,以少得多的人口,還能長期與中原王朝角逐,正是因為有馬。
大家都懂這個道理,但似乎沒有人專門拿出來,去單獨關注。
後來的關隴集團能翻盤,應該就是掌握了關壟地區戰馬的緣故。後期的集大成者確實眼光獨到,總結教訓,已不再讓漢人染指管理戰馬的權力。
而此時的遼東全是沼澤地,不太適合大量養馬。包括幽州在內的平原農耕地區,隨著人口增長,肯定要用來耕種。
這麼一番盤算下來,秦亮發現,能大規模培育戰馬的地方,好像真的隻有河西、隴右最適合!
隴右河西的問題,不如並州胡人那麼直接,但重要性完全不亞於並州。
“這條線有路嗎,還能走過去?”秦亮用手指在圖紙上畫了一條線。
大概從銀川平原邊緣的中衛、直接西去武威。
正常的道路去河西走廊,此時一般走南路,便是從金城蘭州)出發。
羊祜的聲音道:“回陛下,漢長城早已荒廢,不過臣問過一些人,這條路沿途,依舊能找到水源,人馬可以行走。”
秦亮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起初他在並州的時候,就覺得賀蘭山那邊的銀川平原曾為北地郡,不在魏晉版圖內)很特殊。今日再次確定了自己的直覺。
他又問:“隴右、以及北地郡這邊,現在有哪些胡人部族?”
鐘會見羊祜沒有馬上回答,遂開口道:“陛下,隴右胡人主要是氐、羌、雜胡。”
“連關中平原的北側,也還有胡人,其中稱北地胡者,實為匈奴。”
“原北地郡地區,以羌胡為主,一些河西鮮卑也逐漸遷徙到了域內。”
秦亮仿佛忽然抓住了關鍵詞,“禿發鮮卑的部落?首領何人?”
鐘會道:“正是,禿發鮮卑與拓跋鮮卑同出一源,目前在北地郡地區的首領,名曰禿發壽闐。”
秦亮聽到鐘會對答如流,心道鐘會確實是有才能之人。雖然不讓他掌兵了,但做九卿依舊很合格。
這時秦亮又指著地圖,位置在關中平原西端到北地郡之間,大概在高平固原市),那裡標注了一條河穀地。
“此地是什麼部族占據?”
鐘會想了一下:“主要是羌胡。”
秦亮點點頭,基本已了解清楚,河西鮮卑近些年一直在南遷,但還沒有內附,依舊在河套、北地郡活動。
鄧艾曾在雍涼都督諸軍事,但未來得及遷徙河西鮮卑。
以秦亮對鄧艾的了解,他其實比較心黑手辣,想遷徙胡人內附、多半是為了方便盤剝對方的人力畜力。
鄧艾估計也沒想到,後來的人十餘年就玩崩了。河西隴右是養馬地,秦涼之變丟失了近九年,難怪司馬家會手忙腳亂,驚恐到尖叫如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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