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霧笑說“我買盲盒一次都沒開出過隱藏款。”
站在她身旁的孟祁然低頭說,“再試試”
陳清霧搖頭“不用了,再買也沒地方戴。”
大家繼續往前走,到了一處賣月光石手鏈的攤子。
攤主嘴甜,將大家誇了個遍,最後看向孟祁然,滿臉堆笑“小哥哥給你女朋友買一串吧我們月光石靈的,買了我們月光石的情侶,百分之八十都結婚了”
孟弗淵抬眼看去。
今日大家都入鄉隨俗地換上了熱帶風情的服飾,兩位媽媽是碎花吊帶裙,兩位爸爸和孟祁然是印花襯衫和短褲。
陳清霧穿吊帶衫和一片式的半身裙,同樣是繁蕪的花卉圖案。
她和孟祁然站在一起,同樣鮮豔的衣服,和同樣高顏值的臉,外人看來必然覺得極其登對。
陳清霧說“我不是”
“不是也沒關係我們月光石求桃花也很靈的”
孟祁然說“來一串吧。”
“好咧”攤主不給人拒絕的機會,對陳清霧說,“小姐姐你選一串吧”
孟弗淵平靜地收回目光。
逛到底,大家便前往停車場,驅車回到住處。
時間尚早,洗漱完畢,陳清霧下樓去影音室裡,開了一部電影。
不多時,打開的門被敲響。
轉頭看去,門口站的是孟祁然。
孟祁然走了進來,徑直在她身旁沙發上坐下,身體往後靠去,手臂往她麵前一伸,“霧霧,這個給你。”
他手掌裡,是一粒淡粉色的珍珠。
陳清霧驚訝,“你開出來了”
“沒”孟祁然將
頭上戴著的棒球帽,往下扣了扣,擋住視線,“我把攤子上的盲盒都買下來了。”
“總價可比這顆珍珠高多了。”
“嗯。”
陳清霧有點想笑,“你什麼時候跑回去的”
“到家就又回去了。你不是說從來沒開出過隱藏款嗎。”
“那確實,鈔能力也是一種運氣。”
孟祁然笑了聲,“那你倒是拿去啊。”
陳清霧說“那先說好,這個就當我今年的生日禮物了。”
“好。”孟祁然敷衍地應了一聲,將珍珠塞進陳清霧手中,起身,“我先去洗澡了。”
陳清霧問他背影,“那開出來的剩下的呢”
“進價還給攤主了。”
陳清霧笑出聲。
繼續播放的電影,沒播上十分鐘,又有人來敲門。
這一次是孟弗淵。
他穿一身白色,方才在喧囂浮靡的鬨市上,她看過一眼,他清寂得格格不入。
孟弗淵走了進來,陳清霧看見他手裡拿了一隻木匣。
黑色漆麵,似有螺鈿裝飾,光線昏暗,不大能看清楚。
孟弗淵在她身旁坐下,遞過木匣,“禮物。”
陳清霧頓一下接過,“是什麼”
“哦。”孟弗淵手臂撐著沙發扶手,抬眼,看向投影幕布,“十串月光石。”
“”陳清霧忍不住笑,“你好幼稚。”
“沒錯。”分外坦然的語氣。
他自己都承認了,她還能說什麼,隻笑說“這麼多串我怎麼戴得完”
“分給朋友,說是特產。”
“哦,那可真是想得周到。”
玩笑過後,突然陷入沉默。
孟弗淵在光影明滅間,轉頭看了她一眼,低聲說“白天的事,抱歉。有些唐突,可能嚇到你了。”
“沒。”
“我以為你溺水了。你知道,祁然曾經差點”
陳清霧轉頭看去,那鏡片反射了熒幕的光影,使她看不清他的目光。
“沒關係。我知道。”
孟弗淵不再說話。
她直覺這漫長的沉默中,身邊的人像是變回了此前那個沉鬱的孟弗淵,沒有人可以真正走進他的內心。
須臾,孟弗淵站起身,“我去洗澡了。早些休息,清霧。”
身影出去了。
陳清霧不再有看電影的興致。
關閉投影,握著珍珠,拿著木匣,陳清霧上了樓。
回到臥室,她在床邊坐下,打開了木匣。
那裡麵根本不是什麼十串月光石。
是一匣白色的花,不知是什麼品種,花瓣有種羊脂玉的質地。
打開的一瞬間,整個房間裡暗香浮動。
孟弗淵在一樓洗完澡,正欲回房間,被坐在客廳的祁琳叫住
。
“弗淵,有空嗎我單獨跟你說兩句話。祁琳笑說。
孟弗淵點頭。
兩人走到了前院,在燈下的戶外桌椅坐下。
祁琳看著孟弗淵,欲言又止。
孟弗淵說“沒事,您直接說。”
祁琳便笑了笑,“弗淵,你這段時間,跟清霧走得很近是吧”
祁琳目光落在他臉上,那審視的意圖沒能完全掩飾。
孟弗淵動作神情沒有分毫變化,“我在東城待得時間久一些,照顧她是應該的。”
祁琳笑說“那是當然的。陳家和我們這麼多年的交情,清霧又是妹妹。”
祁琳看著他,話鋒也就借此一轉,“既然你現在跟清霧走得近,那你知道她對祁然究竟是個什麼想法嗎”
孟弗淵依舊不動聲色,“他們的事我不參與。祁然想知道,可以自己去問清霧。”
“說是這樣說,但假如這中間有什麼誤會,兩個當事人肯定是沒法輕易解開。我想,清霧和祁然都信任你,你是否可以”
孟弗淵閉了閉眼,“清霧就一定要和祁然綁定嗎”
祁琳微怔。
“她也是成年人,有自己的意誌。”
“不是這個意思”
孟弗淵意識到自己一整天都在失態,仿佛過去的經驗和當前的意誌統統突然失靈。
分明知曉母親的話裡不無敲打的意思,他又何必多餘說這最後兩句話。
“媽,我有點累了,想先回去休息。”孟弗淵心裡歎了口氣,“明天下午的飛機。”
祁琳忙說“好你快去吧”
孟弗淵起身,微微頷了頷首,轉身快步往裡走去。
睡到淩晨,陳清霧突然醒了。
或許那匣花香氣太鬱。
她起身,將花拿到窗邊,打開窗戶。
外頭風聲颯颯,她不經意瞥去一眼,卻一下怔住。
窗外正對著側麵的小院,那一處空間逼仄,種了幾株油橄欖。
樹影底下,石砌的台階上,坐了一個人,手肘撐著膝蓋,指間一點猩紅火光,時明時滅。
她突然意識到,去年那個雪天,他如何知道的,她迫切需要一枚打火機。
從床頭櫃上拿起手機,關掉飛行模式。
點開微信,點開那個黑白頭像。
陳清霧你怎麼還沒睡
她看見下方那道凝然的身影動了動,隨即從口袋裡摸出了手機。
屏幕亮了起來。
他仿佛一頓,隨後立即轉頭,抬頭看過來。
隔了一層樓的距離,以及沉沉夜色,那目光卻仿佛還是直接看進了她的眼睛裡。
這般凝視片刻,孟弗淵低下頭去。
手機振動,是他回複的消息那你怎麼還沒睡。
陳清霧我睡醒了一覺。
孟弗淵那繼續去睡
吧。
陳清霧你好像不開心。
孟弗淵還好。
這條消息過後,手機再無動靜。
孟弗淵往屏幕上看了一遍又一遍,確定沒有新的回複。
他低頭,抽了一口煙。
忽聽側方有窸窣聲響。
轉頭望去,赫然是陳清霧。
難以言述此刻心情,“清霧”
“噓。”
陳清霧躡手躡腳地走了過來,在他麵前站定,低頭,看他,“怎麼啦”
孟弗淵也看著她,“你跑出來做什麼。被人抓到怎麼解釋。”
陳清霧蹲了下來,輕聲說“我知道。但是怎麼辦,我好像沒辦法看著你一個人呆在這兒。”
孟弗淵呼吸一沉。
那心情猶如當塗醉死,明知不可為,仍想俯身攬月。
她就這樣不出聲地看著他,仿佛在等他告訴她,究竟怎麼了。
孟弗淵抬手,將未儘的煙撳滅在台階上,眼鏡一摘,放在一旁。
隨後倏然伸手,拊上她的後頸,往前一按。
陳清霧身體微傾,心臟也似加速跌落。
隻是額頭相抵,呼吸不過寸餘。
他閉上了眼睛,聲音分外苦澀,“告訴我,你不討厭我,清霧。”
她仿佛身不由己“我,我不討厭你。”
“那就好。”孟弗淵仍舊閉著眼,“很多事我沒資格,我也認命。除了喜歡你。”
那聲音沉沉,像在敲擊她的心臟。
什麼事,什麼沒有資格,她聽不懂。
但似乎不妨礙理解,他的決心。
或許蹲著的緣故,她手腳都在發麻。
額頭所觸的皮膚微涼,心臟處卻有灼傷的痛。
怎麼辦,她好像意識到。
自己不僅僅是不討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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