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不可,”張稷聲音冰冷,“這幾日斥候入城所打聽,陳家兵馬惡名昭彰,罄竹難書。他們跟佩封那些兵馬並無不同,都曾屠殺過大量無辜百姓。不僅流民,還有進出商隊,閒散的行腳商,他們殺了一隊又一隊。”
安靜一陣,夏昭衣淡淡說道“所以,殺吧。”
“是!”顏海戚應聲。
看著他的背影離開,夏昭衣收回視線,低頭看著手裡的手稿。
蘇玉梅在旁,全程沒有說話,現在看著夏昭衣,少女側容寧靜清和,膚色如白梨粉杏,安靜眨著眼睛時,她眸子裡的清澈華光會令每個人都好奇,想去深究她在思考什麼。
是星空,還是深海,是遠古,還是將來。
蘇玉梅走南闖北,見過許多國色天香的美人,眼前少女雖清美秀雅,精致耐看,但遠不及那些絕色美人來得動人心魄。
可是她身上這親和又清冷的淡泊氣質,卻有一股忽遠忽近的吸引力。
不僅對於男人,而是無差彆於男女老少。
說端莊,不是,她比端莊更具六分靈動。
說活潑,不是,她比活潑更勝六分沉穩。
這氣質,令人敬畏同時,又想親近。
隻要她一出現,目光中似乎見不到旁人,不管旁人多美豔絕倫,都不及她身上的光。
“阿梨,”蘇玉梅出聲說道,“你不想殺。”
夏昭衣轉眸看她,頓了頓,說道“沒人愛殺人。”
蘇玉梅下意識朝張稷看去。
好巧不巧,張稷朝她看來。
蘇玉梅一陣局促。
“我不是愛殺,”張稷說道,“蘇姑娘,我所殺之人,皆是於大局所想。”
“……”
夏昭衣眉心輕輕攏著,合上手中文稿。
如同林家兵馬那樣,整個陳家兵馬,夏家軍同樣滅儘。
現場無一人生還,屍山血海延至天邊。
夏俊男和簡軍不讚成夏昭衣過去,夏昭衣仍是去了。
自坐騎上下來,她舉目四望,滾燙濃豔的鮮血極具表現力,衝天腥氣更加劇了感官的強烈衝擊。
狂風吹蕩而來,夏昭衣白皙皎潔的臉在滿地血泊中顯得幾分灰,轉而變為蒼白,沒有半分血色。
一個人死亡,和一百個人死亡,區彆很大。
一百個人死亡,和一千個人死亡,區彆更大。
以及,彆人造就的修羅場,和她親手而為的煉獄,又有最本質的區彆。
天空雲海卷伏,廣袤無垠,高處的大風一起,便蕩亂整片雲層。
而這麼猛烈的大風,像是要將血氣都卷入雲霄中一般。
夏昭衣斂眸,說不出話。
終究是數千生靈在此湮滅。
她親手築成這場殺亡,談同情或可憐都顯虛偽,但,當真是悲憫的。
與這些人的身份無關,僅為生與殺。
“二小姐,”夏俊男上前,低聲說道,“你先回吧,剩下交由我們。”
“我看著。”夏昭衣說道。
“二,二小姐看著?”夏俊男大感不妥,“二小姐,還是不了吧。”
“這是我必然要經曆的,”夏昭衣沉聲道,“我必須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