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楚箏再不理她,抬腳離開。
陳韻棋低聲哭了陣,目光望到路邊的石頭,她的雙手漸漸握緊,並走了過去。
但就在俯身要拾起這塊石頭時,她又觸電一般,將這塊大石頭扔掉。
“不我不1陳韻棋衝楚箏的背影大喊,“因我而死,一人就夠了,我絕對不會再繼續害人1
楚箏回頭,憤怒地朝她看去。
陳韻棋拔高聲音“街坊們!來賊啦!大家出來抓賊1
楚箏立即朝她追去,陳韻棋轉頭沿著街道僻靜處狂奔跑走。
“站住1楚箏怒喝。
屈府蘭亭軒。
庭院裡的石柱燈座不為風雨所擾,芒光清和。
屈府的管事邊走邊不停回頭,看向跟隨在身後的六人。
“這些園林都是精心打設的,不會積水。”
“我們夫人一直很喜歡阿梨姑娘,可有話頭了1
杜軒很給麵子,管事無論說什麼,他都能接上話,幾人有來有往,聊了一路。
穿過庭院小徑,到一座樓閣,樓閣前戒備森嚴,立著二十多個夏家軍士兵。
管事看向不愛說話的年輕將軍“沈郎君,便在這下麵了。”
一見他們過來,高舟立即上前“沈將軍1
“高郎將,”沈冽說道,轉向管事,“辛苦帶路。”
杜軒適時上前,贈一袋手香。
若是給銀子,管事不好要,這小香囊精致奇趣,反倒是能收。
“杜先生客氣,謝過沈郎君1管事道。
“沈將軍,您是來見兄長的?”高舟問道。
倒也不算是,不過沈冽還是輕點了下頭“嗯。”
高舟麵露為難“二小姐說,誰都不可見他,我們連送水送食都不行,這”
“那便不見,一切聽阿梨的。”沈冽說道。
“多謝沈將軍體恤1高舟往一旁讓去,做了個手勢,“沈將軍屋裡請。”
邁過門檻,大廳是一座佛堂,梅香幽然,地上鋪著大塊暗青色地瓷。正西是巨大的連排佛龕,慈淨悲寧,環作半圓柱,占據了整個大堂的五分之一。
北麵是往上的台階,在台階東麵五步外,三大塊暗青地磚缺失,出現一條寬敞暗道。
沈冽跟隨高舟下去,一路燈火通明,戒備森嚴,儘頭變平坦,是一座一座連排石室。
石室為磚塊所壘,漆以灰泥,外貼整牆整牆的褐金木,雕飾以青花纏枝和鎏金異獸紋。
甚至,隔上二十步還懸有一幅幅山水寫意圖,水墨淋漓,皆是開闊遒勁的氣勢。
屈夫人喜歡雅致與闊氣,便是關押人的暗室都要請人精心設計雕琢。
高舟抬手比了個噓聲,用氣音輕輕說道“他們都在裡麵,牆上有小孔,我們可聽聲。”
說著,看向遠處一間暗室“沈將軍的兄長,便在那。”
沈冽循目看去,平靜如水的黑眸漸變深邃複雜,輕輕斂起。
暗室內,伸手不見五指,沈諳一直坐在輪椅上,不聲不響。
暗室另一邊,一個人影坐在黑暗中,同樣沉默。
暗室牆上懸著一幅千山垂雪狩獵圖,畫後有幾個圓孔,圓孔能將暗室內的聲音送出。
高舟將外牆上的暗格輕輕取下,裡麵什麼動靜都沒有,闃寂無音。
沈冽注視著這幾個小孔,忽然憶不起當年在龍淵下的情緒。
隻記得回頭望去的天崩地陷,巨大的塵沙飛揚,大地怒張撕裂,界破千岩萬壑,削斷古今。
而那時的悲痛難過,在宿世經年後好像已隨當時穿天透地的混沌一起,跌入了千刃深澗。
是他薄情了麼?
不,沈冽唇角忽起一抹淡不可見的譏諷。
是裡麵的兄長,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