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古刹,醒來得沒有那麼早,連早課僧人還沒有洗漱的時候,李修元已經靜坐佛前念了半卷經文。
既然決定了要離開,那麼雲天虹便會如他所願。
畢竟他從對方的語氣之中,聽出了一道急切的神情,難不成梅山上有人在等著自己不成?
一卷佛經剛剛念到一半,早起的住持老和尚已經跌坐在他的身邊。
眼見要不了一會,寺裡僧人就要來早課了。
李修元抬頭看著佛台上的諸佛歎了一口氣,心道就念到這裡吧。
伸手間,將捧在手裡的佛經雙手奉給身邊的多吉老和尚,此經卻是三藏所譯《大般若經》卷一,正是他手抄的經文。
想了想說道“這經是我一故人所譯,晚輩閒時抄錄,留給住持大人,這兩日多有打擾,我們有緣再會。”
“善哉!”
老和尚雙手接過李修元奉上的佛經,問道“施主今日便要離開,前往梅山嗎?”
李修元深深吸了一口氣,輕聲回道“我們師徒一路自藍田行來,就是為了去梅山跟故人相聚,正好昨天得知了消息。”
嘴角動了動,老和尚半晌說出一句話“來日有緣,施主可來寺中長住,於佛前修行。”
老和尚的聲音不大,卻如梵音一般在大殿裡飄蕩,四周依然一片寂靜,連懸在梁上的經幡也沒有晃動。
李修元眼裡的諸佛亦是無語,靜靜地待了片刻。
淡淡一笑說道“罷了,我該走了,還得去喚兩個徒兒起床洗漱,就不打擾大師的修行。”
老和尚雙手合十,說道“一路走好。”
自佛前起身,李修元拱手一彆,轉身往大殿外悄然而去。
來不用相迎,去亦不需相送,這是他喜歡做的事情。
不打擾佛台上的諸佛,也不打擾殿前修行的眾僧,甚至他不想打擾還有沉睡中的歐陽軒。
想到這裡,已經出了大殿的李修元又跟老和尚說道“麻煩大師轉告來自銀川城的兩位朋友,就說李修元去也。”
老和尚看著手中的佛經,喃喃回道“放心,我回頭轉告他們。”
轉出大殿,正欲去叫醒小蝶兒和烏鴉起床,卻有一雙小手拉了拉李修元的衣袖。
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問道“師傅,我們是不是要離開了?”
趴在小蝶兒肩頭的烏鴉此刻也一副沒有睡醒的模樣,打了一個哈欠,往不遠處的大殿看了一眼。
李修元笑了笑“你們兩人的東西收拾好了沒有?”
小蝶兒點了點頭“都收拾好了,要不要跟漫雪姐姐說一聲?”
“不用,我們走自己的路,讓她再多睡一會兒。”李修元拉著小蝶兒的手往寺外走去,既然有了聖人意,他也不打算去牽馬兒了。
兩匹馬兒留給亞木寺,以後再離開梅山,他要尋一輛馬車了。
出了亞木寺,三人一路前行。
來到一處斜坡處,小蝶兒指著前方緩緩升起的金光說道“師傅太陽出來了,不牽馬兒難道梅山很近嗎?”
李修元搖搖頭,抬頭望向太陽升起的地方說道“很遠,也很近”
話沒說完,烏鴉突然間說道“師傅,太陽好像要落在我們身上了哦。”
小蝶兒驚呼一聲“啊好多金光閃耀啊,小蝶兒要去看太陽了。”
李修元微微一笑“我們要去太陽升起的地方。”
還沒等小蝶兒和烏鴉回話,一道濃得化不開的金光,便將師徒三人緊緊地包裹起來,刹那之間,往東而去。
卯時過半,一道金光將天地割成了兩半。
一邊是光明,一邊是黑暗,而這時辰除了雪山之巔,玄武大地大多數的河流山川還籠罩在夜幕之中。
除了這一方靠近天空的東方原雪。
一陣山風拂過,山間的雪鬆樹梢簌簌作響,山間的青草才剛剛冒出一個細細的芽尖,在晨光中閃耀著點點的光芒。
站在崖畔的李修元放出神識去擁抱眼前的雲海,如同那一年他初來梅山一般。
拉著師傅的手,小蝶兒指著眼前的雲海,喃喃說道“這裡就是梅山嗎?”
“師姐這裡肯定就是,你沒見師傅已經激動得說不出話了嗎?彆急,再等一會。”
烏鴉忍住心裡的狂喜和激動,隻是雲裡霧裡,便從亞木寺外的山坡上,乘雲駕霧一般,來到了雪山之上。
關鍵是師傅沒有吭聲,正在靜靜地享受眼前的美景。
那便說明,他們師徒三人已經來到了傳說中的梅山,要不了一會,師傅就該帶著他和師姐,往那山間的宮殿而去了。
“師弟看那裡有宮殿哦,這裡果然是師傅說的梅山,小蝶兒就跟做夢一樣,這,這也太快了吧?”
雖然眼下的小蝶兒已經不再是當年定安城的那個小丫頭,可是,打從跟李修元重逢,一夜之間回到少女時光之後。
整個人的性情,也回到了當年天真爛漫的模樣。
伸出手,李修元欲要去觸摸眼前那一片雲海,喃喃自語道“一彆不止十年,我終於還是回來了。”
眼前的世界彌漫著聖潔的光輝,陽光落下明亮清麗。
雖然他眼裡的朝陽照射下的雲海依舊是黑白之色,可是他的神海中浮現的卻是當年第一次站在這裡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