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滿壽咧著嘴笑,“您暫且委屈,能委屈到多早晚?萬歲爺不會坐視不管,您且有升發的時候。您瞧您現在已經是貴人了,再往上晉嬪,晉妃,晉貴妃,還不都是萬歲爺和主子娘娘一句話嘛!隻不過暫且要按捺罷了,主子們有他們的難處,畢竟底下千百雙眼睛瞧著。不光宮裡,還有宮外那些牽枝絆蔓的親貴們,要妥善的安撫好,不讓他們起哄架央子,這也需要多方考慮不是?慢慢的一步一步的來,水滴石也穿呢,您在不在理兒?”
長總管當客得正熱鬨,青稞從外麵進來了,對素以蹲個身道,“皇後娘娘打發造辦處送用度來了,主子這裡是新開門戶挑費大,要多照應著兒。劉嬤嬤在清東西,才剛聽她古華軒懿嬪肚子裡的龍種足了月,這兩天瞧著就要生了,各宮的主兒都去探望,問主子要不要過去示個好兒。”
她做女官那會兒不愛打聽後宮的事兒,真忘了懿嬪有孕這茬了。現在才想起來,古華軒的懿嬪不就是翠兒死前拜見的主子嗎!去前好好的人,回來莫名其妙就陳屍在井裡了。總覺得裡頭貓膩忒多,她去不合適。因搖了搖頭,“人家待產,我過去添亂,沒的惹人嫌。等阿哥落了地再,到時候備禮送個滿月也就是了。”
長滿壽頭應承,“主這個宗旨是好的,宮裡過日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誰知道前腳走,後腳會不會鬨出什麼案子來。尤其這種攸關皇嗣的事兒,最容易叫人栽贓。您遠著兒,對您自己有百利無一害的。”著上了興頭,拍著膝頭子侃侃而談,“這您就該學學皇後主子,主子娘娘是個有成算的人,逢著有事兒,她沒有一回不是鳳體違和的。這樣好啊,誰也抓不住她錯處,才能在這寶座上長遠坐下去。不單這樣,我記得每年八月十五賞月餅,從中宮分派到各處的食盒裡永遠有副銀筷子。這就是娘娘的高明之處,先截了話頭子,至少這上頭就沒人能陷害她。主兒啊,進了後宮可艱難,您眼下聖眷隆重容易招人嫉恨,更要步步留心才好。”
素以頷首,“謝謝諳達的告誡,我都記住了。我本來就不是愛交際的人,往後天天窩在慶壽堂不出門,總不會招惹上什麼了。”
“您聖明,倒也不是叫您哪兒都不去,不是有句話有事不怕不事,沒事不惹事嗎?好些妖魔鬼怪,隻要留神就能避開的,您是聰明人,用不著奴才這半瓶醋來教。”著離了座兒請個跪安,“那您忙著,奴才那頭還有差事,這就去了。您要是有什麼吩咐,打發人來傳個話兒就成。”
素以站起來,讓蘭草把皇帝賞的老山參挑出兩支包給他,他客套推辭,她在邊上,“我知道諳達起早貪黑的辛苦,那參有了年頭,拿著給您補身子正合適。”
既這麼,他也沒什麼可裝樣的了。謝了恩接過來瞧,兩支參拿洋紙包著,參須又老又韌,垂下來足有一尺多長,看樣子參齡得過百年了。他心花怒放,這可是個寶,不吃,拿出去賣錢也得上千兩。喜孜孜的往上高舉,嘴裡著奉承話,撅著屁股退出了慶壽堂。
素以歪在炕上琢磨起了懿嬪那裡的消息,得知她要生孩子,心裡著實難過了一把。皇帝終究和尋常人不一樣,後宮那麼多女人,存在就是為了給他開枝散葉。以前誰誰又添阿哥公主,她是局外人,聽了也不往心裡去。現在入了局麼,想法大大的改觀了。可再不痛快終究得忍,這種事也有先來後到,她還沒到禦前懿嬪就懷了身子,吃她的味兒還真吃不上。
有時候覺得自己可憐巴巴的,愁腸百結卻舍不得怪他。還好她心寬,遇著事兒能自發退一步。不過懿嬪懷的是男是女,這她倒是極關心的。皇後不是想要認養孩子嗎?自己還沒信兒,要是懿嬪這當口能生個阿哥,皇後得償所願了,就不會再打她的主意了吧!
她直起身子喊,“蘭草來。”
蘭草忙上前聽令,“主子什麼示下?”
“你留神打聽著兒,看古華軒那位生的是阿哥還是格格,得著信兒來回我。”
蘭草不大明白,事事不上心的主子怎麼突然關心起這個來。轉念一計較,子嗣關係重大,一直糊塗下去不成事。既然晉了位就要往長遠了想,自己心裡有數,也好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
可是懿嬪這孩子養得很艱難似的,該生了,宮眷們都在眼巴巴的等消息,等了七八天,愣是連個蛋也沒看見。大夥兒湊在皇後宮裡請安的時候議論,晚了那麼些天,這孩子個頭怕是大,生氣來橫要費力氣。
密貴妃在那兒高一聲低一聲的數落,“內奏事處的請安折子來回倒騰了四五趟了,就等著把消息寫進去給皇上報喜呢!這倒好,敢情是禦醫算錯了日子?還是哥兒瞧準了娘肚子裡好,破大天也不肯出來?”
眾人都笑,“不出來沒法子,再等等吧!”
貴妃視線掃過寶座上的皇後,有意問幾位主,“這回要是生了個帶把兒的,你們誰打算接手?”
嬪上的幾位隻是笑,“這要問主子娘娘的意思,總要先緊著位分高的來挑擔子。”
貴妃冷冷一哂,“這麼來不是非主子娘娘莫屬了?”
素以低著頭端方的坐著,她們七嘴八舌,她隻管聽著。嘴閒耳朵不閒,密貴妃要戳皇後的痛處,起來正合她的意。她不言聲作壁上觀,想瞧皇後怎麼作答,可等了半天不見有動靜。貴妃是個不甘寂寞的,她沒有遺漏了她,轉過臉來看她,“禮貴人,聽慶壽堂這回是跳出三界外了。萬歲爺特旨,閒雜人等一概不許入內……”她吊了吊嘴角,“東西十二宮是統管的,你那兒成了特例,往後倒沒法子照應了。”
是沒法子擺布才對!貴妃的話成功讓她變成了活靶子,不過她也瞧出來了,這位貴主兒不是深沉難應付的人。皇帝的旨意是給皇後和內務府的,皇後為起警示作用故意告訴了密貴妃,要是密貴妃心思縝密兒,就該把消息掐了,挑出個愛充大鉚釘的主兒來鬨,她在一旁坐山觀虎鬥,豈不快哉?可是沒有,她在人多的時候宣布出來,大家都知道有這道旨了,誰還敢悶著頭往前衝呢?
素以擅長裝傻,一副如夢初醒的樣子,順著話茬道,“主子走前我伺候不周,惹主子動了怒。長滿壽來傳話,隻準我每天往長春宮請安問吉祥。您知道的,彆人進不來,我也不能隨意走動,這大約就是禁我的足了。”
靜嬪在一旁拿手絹掖鼻子,暗道這人也不缺心眼,她和皇帝怎麼回事彆人不知道,可內務府的賞賚在那兒明擺著呢!還有敬事房連著三四夜的記檔,這些都是假的?她這樣的榮寵,打破了萬歲爺一碗水端平的局麵,還在那兒裝模作樣,瞧著真叫人惡心!
主兒們各有各的算盤,大家肚子裡打仗的時候,皇後宮裡總管太監隔著門上垂簾通報,“回主子娘娘話,古華軒那兒有信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