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昌心中一顫,忙道:“張公請講。”
“大王欲置單於都護府,代公可領副督護一職。”張賓說道:“無需管事,單崇其位罷了。”
代公是爵位,副都護是官位,兩者不是一回事。
拓跋什翼犍領單於都護府副都護一職,算是進入大晉朝官場了,有了個身份。
“單於府治何處?”王昌問道。
“暫治平城,將來或會移治單於台舊址。”張賓說道:“君可知單於台位於何處?”
“知道,平城西北百餘裡(一說四十餘裡,又一說四百餘裡)。”王昌回道:“前漢元封元年(前110),漢武帝親征匈奴,率兵十八萬,出長城,登單於台,便是此處了。”
“不錯。”張賓朝王昌微笑道:“先治平城,餘事日後再說。”
看得出來,王昌是讀過不少書的,至少知道漢武帝舊事,這讓他有了些好感。
但好感歸好感,王昌是不可能被拉攏的,以後若擋了路,該動手還是得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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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勳住在城東七裡的白登台上。
“一場喪事都辦得磕磕絆絆。”邵勳看著站在他麵前的幾位代國主要官員,毫不留情地說道。
眾人無語。
若非你把平城之人遷得差不多了,至於如此麼?而今確實缺文化人,缺能管理地方的人才,但這都是你乾的好事啊。
邵勳根本不在乎他們怎麼想的,歎了口氣,道:“罷了,罷了,我再調一些良材至此,幫爾等管一管。不然的話,和盛樂那幫索頭何異?”
說罷,他喊來秘書監盧諶,吩咐道:“讓監察禦史裴憲來平城,出任代國鴻臚卿。”
代國是大晉屬國,理論上來說和邵勳之前的梁公國是不太一樣的,這是外藩和內藩的區彆。但管他呢,邵勳說代國當設鴻臚寺,那就設唄。
“裴景思亦得領都護府之職,給他安一個吧。”邵勳說完這句話,看向王雀兒,欣慰道:“雀兒率軍北上,穩紮穩打,未出紕漏,更有攻破平城之大功。可晉位中軍將軍(正三品)、開府儀同三司,領單於都護(正三品)一職,府內設副都護、長史、司馬、參軍、從事中郎、諸曹令史等幕職。副都護、長史、司馬由朝廷任命,其餘幕職許你自辟,報予朝廷準許即可。”
“仆領命。”王雀兒按捺住心中的激動,拜倒於地,儘量用沉穩的聲音答道。
終於,他也走到這一步了,而且比侯飛虎更進一步。
據他所知,侯飛虎有開府之權,但其實沒征辟幾個屬吏,因為他沒有地方官職,用不到幾個幕僚。
但他不同,他是單於都護,這是正三品地方官。更準確地說,他是封疆大吏。
代國內政自決,這是邵師許諾的,單於都護隻能管理軍事。
但正如中原刺史權力被都督大量侵奪一樣,軍事、民事並不能完全分家,想要管總能找到借口。
“銀槍左營交給騾子軍的蔣恪。”邵勳說道:“安心當好單於都護。高柳、武周二鎮軍,還是得有精兵猛將才行,你有何建議?”
“黑矟右營新募,其家人尚未及遷至洛陽,不如發來高柳,仆就近督促操練,假以時日,必為強兵。”王雀兒起身後,垂首答道。
“去掉補缺之人,黑矟右營尚有七幢兵。”邵勳說道:“已成家者不下兩千五百,拖家帶口算下來便是一萬餘口,倒也不是不可以安置——”
王雀兒用期待的目光看向邵勳。
“總之虧欠他們了。”邵勳歎道:“罷了,便如你所願,安置在高柳。國中會多賜些財物,高柳那邊多劃撥一些沿河的好地,分賜眷屬。”
“遵命。”王雀兒應道。
“武周那邊先調效節軍、忠義軍戍守。”邵勳說道:“他們這會在陳有根帳下,尚有步騎四千餘人。冀州那邊會賜下一些財物給其家人,全軍調來武周鎮守一年,我再想一想後續之事。”
三言兩語間,平城左右兩柄大鉗已經到位。
拓跋什翼犍坐在一旁,默默聽著,也不知道能不能聽懂這些官職任命、軍隊駐防背後的含義。
反正王氏是懂的,代國的部落首領們也是懂的。
“再說回方才之事。”邵勳又道:“山南三郡尤為重要,調沔北府掾王輝出任馬邑郡丞,調通事舍人陳規出任雲中郡丞,調大將軍掾曹胤出任代郡丞。太守就由代公自行委任,這本就是代國之事,我也不好過於喧賓奪主,就這樣吧。”
“是。”大軍壓境,眾人也不好公然反對,隻能齊聲應下。
一般而言,郡丞沒多少實權,甚至還不如縣令,尤其是在地方上都是胡人的情況下。但有單於都護府在,很多事情就不好說了。
初期肯定是很難開展工作的,能提一些意見就不錯了。但邵勳本來也不指望立刻就能統治這些胡人,慢慢來就行,這本就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況且,三郡丞之外,他還會安排一些代國中樞官職。不一定要主官,可能隻安排副手、佐貳官員之類,但這些人的治理能力肯定是要強於胡人的,長遠來說,就要看他們的本事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