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不行,晚上再放一批。」黃彪看了一會後,找來負責此事之人,
說道:「後半夜再放。」
「遵命。」
黃彪揮了揮手,讓人離去。
火船燃燒的速度是很快的,被吳人用長叉頂住後,慢慢燃燒、崩解、下沉。
有一些火船從寬闊的航道兩側駛過。
吳人同樣嚴陣以待,能推開就推開。推不開說明離得較遠,任其自去,
慢慢燃燒沉沒。
火攻是有得手的幾率,但條件比較苛刻。
比如西北風突然變成了東南風,而被火攻一方又麻痹大意了。或者即便發現了,但移動不便,來不及阻止。
為了阻遏晉軍水師,黃彪想了無數辦法。
比如之前派輕騎攻擊對方拉纖的纖夫,那一次成功了,然後吳人也改變戰術,不再調動那種沒有動力又笨重無比的大船了一一這種船的優勢是運量超大,能載運大量軍資,缺點是笨重遲緩,逆風、逆水時需要纖夫拉纖。
而沔水是向南流入長江的,自南向北,必然逆水。這會又是冬天,以西北風為主,南風較少,不拉纖真沒辦法。
現在晉軍以槳帆船為主了,少了一個弱點,於是黃彪又想起了火攻之術。
第一次失敗了,晚上再來第二次。如果再失敗,隔幾天再搞,反正試一試總沒錯的,萬一人家大意了呢?
他當然知道,火攻不保險,於是學習楊寶的戰術,在河裡下木樁,阻止敵船北上。
這當然是有破解之法的,隻不過需要時間。
若不是一時找不到材料,黃彪都想來個鐵索橫江了,
這一招同樣有破解之法,即派船隻上前,在船上架爐子,將鐵索熔斷。
總之這些戰法都是千百年來前人使用過的,算不得什麼新鮮事,也不具有決定性作用。
真正的勝負手,其實還是雙方如何發揮各自優勢,「致人而不致於人」。
軍隊的戰鬥力不是恒定的,你可以讓其下降。
比如吃不飽飯、身體不舒服、體力虧欠、人心惶惶等等,讓其戰鬥力從巔峰狀態跌落。
便是北方最精銳的銀槍軍,沾染上這些負麵因素,也有可能被原本戰力遠不如他們的人聚而殲之。
對黃彪來說,他同樣需要讓敵人在無法發揮他們優勢的場合作戰,然後利用己方兵員素質強、戰鬥經驗豐富、騎兵眾多的優勢,一舉殲滅敵方。
南方有野戰能力的部隊不多,荊州軍團是其中最強的,如果不能將其消滅,那麼他們就有可能利用地形,找到機會咬你一口。
而一旦將他們殲滅,縱然己方部隊被困在補給不利、河湖縱橫的地方,
土氣低落,皆欲歸去,撤退時也會安全許多。
黃彪是真的把握戰爭精髓了。
「嘩啦!」遐想間,沔水河道之中已有一根木樁被吳人艦船拔起。
「這誰下的樁?」黃彪大怒,立刻問道。
親兵將校立刻下了城樓,前去詢問。
片刻之後,押來一人。
此人撲通一聲就跪下了,泣道:「將軍,冬日河水冰冷刺骨,很多人凍死在了河裡,便是上岸了,也是大病一場.」
「哪來那麼多理由?」黃彪一腳端翻了他,道:「斬了!」
此人剛要大叫,直接被刀柄砸在嘴上,牙齒掉了幾顆。
親兵們像拖死狗一樣將人拖了下去。
「遣人,邀戰賊兵。」黃彪又下達了一道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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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邊雙方在都縣一帶對峙,而在西邊另一條戰線上,蔣恪所部則一路輕兵疾進。
義從軍兩千騎兵率先出發,連帶著配屬給他們的三千雜胡輕騎、左金吾衛會騎馬的府兵千餘人,攜七日食水,沿著漳水南下,直奔當陽。
一路之上,偶爾遇到城塞、塢堡,雙方隻是遠遠對峙,並未大打出手。
隻有少數幾次,有鄉間土豪仗著熟悉地理的優勢,堵在必經之路的橋頭,與南下的騎兵廝殺。
遇到這些人,唯有戰而已。
負責指揮的義從軍副督沮渠崇調撥左金吾衛府兵上前,往往一個衝鋒就擊潰了敵軍。
呢,一次衝不開怎麼辦?那就衝第二次、第三次。
沒有三次衝鋒還打不破的敵人!
到十一月初五的時候,他們抵達當陽城北不遠處。
縣令直接棄城而逃關鍵時刻,縣尉振臂高呼,聚攏人手,決意死守。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召集多少人手,城內百姓就紛紛向外奔逃。
其實他們主要是豪族,在僮仆的護衛下逃回鄉下,聚宗黨自保。
沮渠崇率鐵騎衝殺,驅散了這些人,然後順著城門直衝而入,斬縣尉於馬下,兵不血刃奪取了此城。
至此,陶侃曾經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襄陽那一萬多守軍完全就是人質!
你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整個戰局十分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