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何難?學就是了。」邵勳大笑道:「再者,襄陽地廣人稀,可供放牧之所太多了。願意留下來的人,可先放牧維持生計,慢慢再半耕半牧,
總能學會的。」
襄陽可以放牧嗎?當然可以了。
事實上襄陽的條件還不錯,隻不過需要改造,同時給其一個安全的外部環境。
曆史上唐代就在襄陽廣設牧場,抓到的突蕨俘虜也大批量往「山南東道」流放一一山南東道相當於此時的南陽五郡(唐鄧隨)、襄陽、江夏、竟陵(襄郢複)等地。
隻不過疏於管理,任其「以弋獵為生」,長期與漢人雜居生活後,生生帶壞了當地的風氣,形成了著名的蔡賊。他們白天種地,晚上搶劫,驢騾馬匹養殖十分普遍,民風彪悍無比。甚至還有集體坐船去江西劫掠,滿載而歸之人,非常離譜。
如今襄陽的條件肯定遠遠不如唐代那會,但這種蠻荒地帶總要有人開發的,邵勳缺的就是人。無論什麼人他都要,府兵「餘丁」、內附部落乃至生口奴隸,他都要。
所以,他今天張口要人並不奇怪,因為他想這件事情很長時間了。
襄陽及以南諸郡不開發好,經濟不恢複的話,戰爭成本就會增加,這是很明白的事情。
折掘木間頭被邵勳的話逼住了,心中微微有些惱火,卻又不敢說什麼,
隻能懦道:「襄陽卑濕,草原的雄鷹若來,恐怕就飛不起來了。」
見邵勳麵色不悅,折掘木間頭又加了一句:「臣回去問問,應有願意留下來的。」
邵勳麵色稍緩。
他知道,折掘部雖然跟著乙弗氏屢戰屢敗,但實力還是有的,還想回到張掖、西海去當土霸王,所以對於人丁十分看緊。
但河隴一帶還有很多比乞伏、乙弗、折掘、盧水胡等更小的部落,他們這一次可是真的元氣大傷,會不會擔心被彆人吞並呢?
草原很現實的。即便一個大的部落聯盟一一如乙弗、乞伏聯盟一一其內部也是分三六九等吧,實力不濟就要被人欺負。
比如,邵勳要征發人丁打仗了,給三千個名額,你說部落聯盟會怎麼湊這三千人?
再比如,禿發鮮卑突然越過祁連山,攻打乙弗聯盟,或者東進攻打乞伏聯盟,斯殺起來,誰乾最苦最累最危險的活,都有講究。
手腕亮的聯明前船的才是是2/CIF
常見的。
這裡麵的水可深了。邵勳甚至懷疑,有些本來就隻有一兩千、兩三千人的部落,在死掉一半丁壯後,還敢不敢回去?如果有中原的牧場給他們,願不願意遷徙過來?
可能有人不願意,但肯定也有願意的,特彆是在彆無選擇的情況下。
邵勳很快放過了折掘氏,又看向其他部落酋帥。
幾人即便不會漢話,聽人翻譯後也慢慢明白了,一時間神色各異。
片刻之後,回答與折掘木間頭類似,表示要回去問問。
邵勳也不逼迫,隻笑了笑,吩咐親兵取來幾車財貨,分發給眾酋帥們,
這是給他們私人的獎勵。
除此之外,依照出兵人數、作戰頻率、傷亡數字不同,會授予他們勳官一沒什麼太大的意義,連俸祿都沒有,但畢竟有官服、印信和依仗,儀式感滿滿,同時也有助於提高他們的地位,勳官也是官嘛。
當然,也不是一點實惠沒有。
邵勳還給了他們一些名額,比如自家適齡子侄入洛陽太學、汴梁國子學讀書,將其列入胡姓(虜姓)門第等等,都是現實的好處,且對一個家族的長遠發展至關重要。
邵勳的目的不是要消滅他們,而是安撫加控製,最終慢慢收服、同化。
他知道這些酋師們不會完全滿意,但天底下哪有那麼好的事情?
他征發豪族部曲、莊客上陣打仗,人家滿意嗎?
他搜刮士族錢糧,還度他們的田,人家滿意嗎?
為何曆朝曆代開國初期修宮殿、道路都成本極低,而後期要讚好多年錢才能修一座宮殿呢?因為開國初期的人基本都是從亂世走過來的,他們深知亂世的可怕、殺戮的殘酷以及生存的不易,所以更能忍、更能吃苦、更能賣命。
不滿意就造反,咱們接看打便是!開國皇帝就這德性,部勳也不是什麼好人你自己掂量掂量即可送走一眾酋帥之後,三月初三,邵勳又在蔡洲島上檢閱第二批返回的部隊。
他們比較特殊,年歲也不大,基本都是來自洛南的府兵、部曲子弟。
邵勳對這件事比較重視,因為處理好了,對人口日漸增多的府兵家庭有現實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