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郡豪族張統因與高句麗人連年相攻,不願投降,於是率部眾歸順慕容願。願任其為將軍,在境內僑設郡縣,安置樂浪、帶方二郡百姓,並將二郡士族(崔、高、韓、石,多為冀州籍)遷移至棘城,以禮相待。
朝鮮縣就是在這樣一個背景下設立的,作為原樂浪郡治所,現在位於遼東國境內,是正兒八經的僑縣。
邵勳坐下後,終於將女兒放了下來,然後使了個眼色,讓元真、代景將其領走玩耍。
阿六敦不是很願意,不過在母親嚴厲的目光下,最終還是老實地出門了。
邵勳第一時間看向的是皇甫真,道:「楚季,還會說安定話嗎?」
皇甫真臉色微變,道:「自是能言。」
邵勳又道:「皇甫氏乃大梁名門。朕早年收南陽之時,便有皇甫氏子弟至帳下聽令。
尚書左仆射梁公,三天兩頭向朕推薦皇甫氏俊彥,比推薦梁氏子弟還勤快。聽聞楚季擅詩賦,為何卻做起媒人來了?」
皇甫真閉口不言。
邵勳輕笑一聲,又看向拔拔睿道:「昔年與崇成並肩作戰,共討祁氏,戰後把酒言歡之景,猶在眼前,何反我耶?」
拔拔睿看了什翼鍵一眼,道:「何為反耶?我受先單於大恩,護其孤弱,保其骨血,
續其宗桃,此謂反耶?就任輔相之後,儘心理政,努力廓清朝野之奸侯,竭力懷柔遠近之部落,夙夜匪懈,此謂反耶?」
「反倒是一一」說到這裡時,他瞄了眼王夫人,冷笑道:「賤婢為人母而不慈愛,為人妻而不端莊,當年真是看錯了你。」
說完,又看向什翼鍵,眼神之中滿是憐惜,歎道:「汝為假父賤婢操控,將來如何,
好自為之。」
什翼鍵下意識伸出手,想要說些什麼,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是默默垂淚。
「也罷,人各有誌。」邵勳歎了口氣,道:「本還想著招撫呢,今知不能強求。送長孫公一家上路吧。」
跋跋睿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其孫跋跋仁則渾身顫抖個不停。
童千斤見邵勳沒彆的吩咐了,立刻喚來幾名兵士,將跋跋睿、跋跋仁祖孫二人拉走。
劉庫仁、劉眷年歲都不大,還是孩子。見邵勳說話間就將跋跋氏祖孫處死,心下大懼。
「陛下。」王夫人在一旁出聲道:「此二人還小,又無劣跡,什麼都不懂。不如放其一條生路,將來什翼鍵也有人相伴。」
這兩人的母親是拓跋鬱律之女,也就是什翼鍵的姐姐。
邵勳想了想,道:「罷了,就給其一條生路,先去江夏吧。若不死,就住那了。」
童千斤又派人進來,將劉庫仁、劉眷二人請走。
什翼鍵猛然抬起頭來,看向母親。
王氏歎息了聲,沒有說話。
邵勳又來到了皇甫真麵前。
皇甫真昂著頭看向他,道:「君殺剮隨意。」
「看來是個心智堅韌的。」邵勳哈哈一笑,道:「朕倒是好奇了,慕容是什麼樣的人,竟然引得崔、高、封、遊、石、裴、皇甫等中原著姓子弟傾心投之。」
皇甫真閉口不言,似已心存死誌。
「回去吧。」邵勳揮了揮手,道:「回去之後告訴慕容,若自去王號,遣使入覲,
接受朝廷冊封,朕便可不征他。」
「高句麗亦遣使至建郵朝貢,晉廷欣然納之,可見建郵君臣根本沒把慕容氏當回事,
隻想著利用罷了。」
「言儘於此。」
說罷,起身離了東廂,來到了正廳之內。
「拜見陛下。」群臣紛紛起身,作揖行禮。
「坐。」邵勳說道:「既非朝會,亦非問對,乃君臣私下座談罷了,無需拘束。」
待眾人入座後,黃門侍郎陰元入內,宣讀了一係列任命詔書。
以邵慎為首的官員大禮跪拜,接受旨意。
「朕長話短說。」邵勳伸出一根手指,道:「其一,於代郡置清塞鎮(今張家口懷安縣附近)。明年開春之後,發四千蜀兵往戌,隸單於都護府,龔春為鎮將。」
「其二,諸部劃分草場之事,不要拖延。」
「其三,明年發役營建單於、安北諸戌。」
「其四,漠北部落可善加招撫。」
「其五,各部子弟還要幾天才能聚齊?朕這就要班師了。」
「便是這五件事,卿等勉力為之。」
十月初五,平城愈發寒冷了。
這一日,邵勳離開平城,踏上了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