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兒子周續其實也參與了叛亂,而且瞞著他這個父親。結果周為了一個小官,奉司馬睿之命率建郵力士百人輕騎回陽羨,誘殺了周續及族人周邵。
事後他竟然默認了,懦弱到連找侄子質問的勇氣都沒有。
妻子氣得不再和他說話,很快鬱鬱而終。
周氏族人也看不起他,無論他的官多大。
「哈哈哈—」周劄突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蒼白的胡須隨風亂舞。
懦弱了一輩子,就為了這一刻啊。
周劄感覺自己渾身充滿了力量,猛然起身,大踏步走到一間書房前,一腳端開房門。
房間內一股酒氣。
周喝得酪酊大醉,半躺在榻上,聽到動靜後,吃力地睜開了眼睛,道:「誰啊?莫打攪我飲酒。人生能活幾時?就圖個痛快罷了。」
周劄走到侄子麵前,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臉,道:「彥和,起來,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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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日,右衛將軍劉超半途折返秣陵,氣急敗壞地收拾殘局。
「劉公。」陶無忌見得劉超,上來就哭訴道:「從叔告老還鄉,安居秣陵,樂善好施,數舉賢才,遠近皆稱。不意周劄如此喪心病狂,竟然誅戮從叔滿門百餘口。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唉。」劉超歎了口氣。
江南大族之間的恩怨,很難說得清楚。
被殺的人名叫陶猷,乃東吳鎮南大將軍、荊州牧陶溶次子,曾為宣城內史。後離任,
在丞相幕府內為僚佐,一年前告老還鄉,居於秣陵,沒想到被周劄殺了,還是殺滿門。
什麼仇啊?
陶家雖不如顧、陸、朱、張、賀、戴等江東名門,但也與虞、孔、謝、許、葛等士族同列,東吳時期就出了好多刺史、州牧、將軍,入晉後榮寵不衰,豈是周氏那種土豪能比的?
劉超仔細想了想,莫非與多年前徐馥、周續、周邵、孫弼叛亂一事有關?當時陶獻便是宣城內史,出兵平叛,攻火了孫餘部。
人家可沒與周家人直接交手,這也被恨上了?
劉超暗罵一聲,義興周氏取死有道,與錢氏、沈氏都是賤胚,多年來上下跳,就為了取代這些積年老土族,為此不擇手段,什麼人都敢得罪,什麼事都敢做。
你以為你是邵賊啊?憑借一己之力將東海邵氏帶成皇族。
沒地位就要認命。
多流血、多賣命、多出錢,伏低做小,機會總會有的,整天造反發泄不滿絕非正道。
「賢侄勿憂,可知周劄去處?」劉超將陶無忌扶起,溫言道。
陶無忌順勢起身,抹了一把眼淚,道:「應是竄回陽羨了。」
劉超倒吸一口涼氣。潛回老巢,這可不好辦了啊。
他的臉色立刻嚴肅了起來,道:「賢侄當聽我一言。」
「劉公請說。」陶無忌愣愣道「汝當即刻返回家門,說動宗黨,征集人馬,以備賊來。」劉超說道:「宣城那邊亦要征兵。」
現任宣城內史是原於湖令陶馥,前臨海太守陶湮之子、陶獻的親侄子。
陶家人之所以經常出任宣城內史,原因在於宣城郡治所宛陵縣是東吳交州牧、晉交州刺史陶璜的封地一一陶璜、陶溶、陶抗乃三兄弟,陶無忌便是陶抗的孫子。
陶家人在宛陵經營數十年,根基十分深厚,出任內史理所當然。
陶無忌聽完劉超的話,臉色一變,知道厲害了,立刻應道:「仆這便回老宅,與宗黨商議。義興周氏想死,那就讓他死。」
劉超讚許地點了點頭,道:「老夫手頭不過三千兵,略有些寡弱,正欲陶氏兵將相助。丹陽、宣城大族部曲,亦可多加招募,一同禦敵。此等江南公賊,定當共討之。」
劉超一句話把周劄等人釘在了江南公賊這根恥辱柱上,並非沒有用意。
他已經敏銳地意識到,義興周氏參與進來後,大規模叛亂已然難以避免。
而今隻能寄希望於周劄威望大減,沒法整合整個周氏的力量,畢竟周氏不少子弟還在朝中為官呢。周劄起兵叛亂,將他們置於何地?肯定會有人反對的。
周氏這個武力強宗,被朝廷分化瓦解這麼多年,已經不是二十年前的周氏了。
另外,此事得儘快報予丞相和帝後知曉。
事情變得越來越嚴重了,而今當征調京口北府兵西來,他們比禁軍能戰多了,能以最快速度平叛。
江東豪族兵馬也得儘快聚齊。
聽聞山陰賀氏、吳郡陸氏、朱氏已經在征集兵員、戰艦了,得再催一催。
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劉超下意識忘記了曾經大鬨建鄴的數百梁騎,畢竟那已是疥癬之疾,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