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第一根弩矢激射而出。
「呼!呼!」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夜色陡然一暗,黑暗之中響起了稀裡嘩啦的碰撞聲。
沙沙的腳步聲不停。
當月亮重新爬上烏雲頂端之時,王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山嶽般的軍陣幾乎完好無損,沒有任何變化。
長槍叢林的步伐有所加快,王應發現自己居然生出了離他們遠一點的感覺。
「上弦啊!趕緊上弦再射!」他在心中怒吼著。
但操作強弩的軍士不知道緊張還是怎麼著,動作太慢了!
軍陣快步前進著,不斷拉近與營寨的距離。
他們的長槍已經向前斜舉,步弓已經自腰間解下,大盾漸漸舉至斜上方。
「呼!呼!」仿佛聽到了王應心中的呼喚,寨牆上的強弩展開了第二輪發射。
明亮的月光之下,軍陣出現了巨大的破損,如同磚石從城牆上崩塌而下一般,稀裡嘩啦地倒下了一大片。
王應剛想笑,笑容卻凝固在了臉上。
隻見後排軍士快走兩步補了上來,陣複如初,沒有任何異樣。
寨牆上響起了喧嘩,隱約中還有喊叫聲。
片刻之後,一批人打開營門,列隊衝了出去。他們在寨牆外站成一排,手持單兵弩機,齊齊發射。
王應死死盯著前方,卻見梁軍陣中又崩飛了一片「磚石」。
許多軍士走著走著就栽倒在地,陣型瞬間變得跟狗啃的一般殘缺不全。
但很快,又有後排軍士沉默地遞補上來,繼續前進。
陣複如初!
王應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軍陣仍在前進,仿佛沒有什麼能阻止他們一般。
而就在出營的普兵弩手手忙腳亂裝填的時候,蒼涼的角聲自西邊響起。
梁軍大陣齊齊停下。
無數人齊齊彎腰,將長槍置於腳邊,然後拈弓搭箭,在月色下齊齊上舉,一時間蔚為壯觀。
「鳴!」短促的角聲響起。
「嗡!」鋪天蓋地的箭矢斜飛向天空,當其落地之時,晉軍弩手幾無幾人還站立著。
鼓聲響起。
梁軍齊齊還弓於腰間,撿起長槍,繼續前進。
這個時候,他們的軍陣甚至分開了一道縫隙,大群手持刀斧、懷抱薪柴、拿著搭索,甚至驅趕著牛隻的壯丁發一聲喊,蒙著頭就往前衝。
斧子礦在鹿角之上,將其砍得七零八落。
拒馬被搬開,鐵藜被掃清,陷坑被填滿·
而在這個過程中,牆頭不斷有箭矢落下,壯丁們痛呼不已,慘叫連連。
有人直接抱頭鼠竄,但迎麵而來的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長槍叢林,他們直接被串了起來,鮮血淋漓。
悠長的角聲二度響起。
軍士們齊齊彎弓,發出了第二輪齊射。
牆頭的弩機發出了迅猛的弩矢。
箭雨落在牆頭,屍墜如雨。
弩矢破入陣中,犁出一條血路。
牆頭之人抱頭鼠竄。
陣中口令聲四起,後排軍士快速上前補缺。
壯丁們哭喊著衝向營牆,將一張張臨時釘成的木板鋪在壕溝之上,然後放上稻草。
一些膽大之人將搭鉤掛上了營門,另一頭則連上皮套,綁在犍牛身上。
整個過程不斷忍受著傷亡,但沒人敢退。
「嗡!」密集的箭矢不斷落在營牆上下。
有膽大的吳人躲在大盾之後,居高臨下射擊,過程中不斷有人死傷,漸漸地沒人敢上前了。
「轟!」一座營門被拽倒在地,濺起大灘泥水。
梁軍大陣仿佛得到了信號一般,數百人越眾而出,牆列而進。
營門後堆滿了雜物,但這構不成阻礙。
他們步履地爬了過去,忍受著四麵八方射來的箭矢以及從高處刺來的長槍,然後衝到了普兵近前。
短兵相接的過程幾乎乏善可陳。他們徑直衝破了普人的阻攔,破入寨中。
牆頭的弓弩停了。
普軍將校不斷調集援軍,試圖封堵營門。但這已經晚了,明亮的夜色之中,
銀甲勇士如潮水般衝入寨內,所過之處,戶體橫七豎八,鮮血彙成溪流,如同地獄。
守軍紛紛打開營門,潰散而去。
銀甲勇士綴在後麵,卷著他們衝向第二個營寨,接著是第三個——
這一夜,他們連破四寨,斬首三千餘級,廬江西岸的普軍幾乎全盤崩潰,就連山遐都遁到了船隻之上,指揮殘兵敗將向廬江下遊退去。
河東岸的晉軍儘皆膽寒,幾乎不用任何人招呼,他們放了一把火,燒營而走一夜之間,宣城的威脅被解除。
東西兩路梁軍之間,再無阻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