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吳人是有一些看法,但一起廝殺這麼久,多多少少有點交情,以後再兵戎相見確實慘。
嗟歎一番後,他也招呼了八九人,各自背著包袱,持械離去。
臨行之前,他扭頭看了下傻呆呆站在原地的十餘人,笑道:「牛車留給你們了,好自為之。」
夕陽西下,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
留在原地的十餘人你看我我看你,暗歎怎麼沒提前做好準備呢。
先後離去的那兩批人包袱裡藏著不少乾糧,夠好幾天吃的了,顯然是平日裡一點點省下來的。
至於幾天的乾糧夠不夠,管不了那許多了,跑了再說。
其實出外樵采逃跑的還算少的,下鄉征糧的可就整隊、整幢集體消失了。
八月二十三日,原禁軍左衛的數百兵卒將幢主腦袋砍了下來,拋戶荒野,然後帶著征集來的牛車和糧食,一路向北,直奔建鄴而去。
更有甚者,隨著秋糧漸熟,每日都不斷有人縫出營牆,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餓了就拔出刀,去野地裡割點粟麥、稻穀回來,然後隨便鼓搗一番,也不管刺不刺喉嚨,狼吞虎咽一番後,繼續上路。
這股風潮愈演愈烈,以至於很快刮到了軍容、紀律保持得還算完好的虞譚部,諸營散漫無比,一副末日將至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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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日,眼見著已是一副秋高氣爽的模樣,早就蓄勢待發的梁軍兵分三路,向建郵挺進。
南路軍由宣城以及近期統戰的新安豪族兵馬、山越遺民為主,人數超過一萬五千,直撲寧國。
北路軍由銀槍軍幢主湯祥統率,核心兵馬就幾百人,征發蕪湖一帶的僑人丁壯,人數逾萬,沿著長江南岸進軍,攻於湖,下建鄴。
中路軍是主力,由楊勤親自統率。
核心是已經全數渡江的銀槍中營主力三千多人,外加數百氏羌及已快要變成步兵的少許鮮卑人,總計四千餘。
紀氏另出兵五千,故這一路總兵力近萬,目標是廣德、長城、陽羨。
這一路對上的也是普軍主力,且人數頗眾,現在可能還有三萬餘人。且一整個夏天讓他們構築了相對完備的工事,營寨估計都快變成城池了,理論上來說要有苦戰。
但實際上則未必,打仗打的是士氣。沒有士氣,什麼都不好使。就建鄴朝廷那副人心離散的模樣,戰局可能會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臨行之前,楊勤下令將新安太守卡胗移送而來的司馬衝及一眾俘虜送往江北。
江北那邊大概也要開始行動了。
經曆了長期的圍困,盱眙終於撐不住了,軍士們打開城門投降,劉遵絕望中自殺。
盱眙之外的其他城邑早就被北上的蘇峻一一攻取,與北宮純、桓宣等人會師。
八月中的時候,在陳郡整訓許久的黃頭軍第一、五營二萬人,黑中營六千眾已然南下,進駐壽春,這會都快抵達廣陵了,隨時準備渡江。
張碩本人則親赴堂邑,統籌全局。
建郵之外的次要戰場上亦有消息。
寧州境內有幾個郡不願歸降,已為諸葛恢下令討平,移交給坐鎮蜀中的王雀兒、庾亮二人善後。
其水師主力休整完畢後,自湓口啟程,直下建鄴,兩方陸師則南下廣州,準備一一收取各地一一交州已然降順,但廣州沒有,還是得派兵打一下,讓當地人知道厲害,以打促降。
消息很多,很雜亂。楊勤甚至都懶得看了,隻一門心思進兵,試圖搶在江北同僚前麵攻入建郵,獨占這個無上的榮耀。
八月底,銀槍中營進抵廣德城下,葛氏部曲當場投降,並反戈一擊,攻許氏許氏部曲潰散,廣德不戰而下。
楊勤沒有停留,直趨故,斬宣城太守陶馥,殺賊兩千餘。
他在此稍稍停留了一下,祭奠施氏、朱氏族人亡魂,並號召其殘存的族人征召丁壯、轉輸糧草,隨他一同進兵。
吳興沈氏之前有點耍滑頭。
吞並錢氏等豪族的田地、莊客很賣力,但讓他與普軍交戰就不是很情願了。
很明顯,他們更願意撈好處,有保存實力的意圖。
但到了這會,不得不大舉動員,全軍三方人,直攻劉超、趙胤部。
這個時候,南路軍也拿下了寧國等地,楊勤令其轉道臨海,平滅天師道叛亂。
九月初二,銀槍軍進抵仙山,大破虞譚,擒斬之,隨後轉道北上,取永世,
離建郵已然不遠。
進兵之快速、戰爭之順遂,直可用四個字來形容:瓜熟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