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勳擺了擺手,道:「不積步,無以至千裡,而今第一步尚未邁出,早呢。」
其實邵勳也不知道扶南甘蔗能榨出多少糖,大概產糖率很低。
後世的甘蔗產糖率很高,但那是育種過的。歐洲人大航海去到塔希提島,發現上麵的甘蔗產糖率極高,吊打當時已發現的所有甘蔗品種,且提升得不是一星半點,故引種至各處,21世紀的甘蔗基本都帶有塔希提甘蔗的血統。
但一一湊合著用吧。
便是冷地方種的甜菜(前身海甜菜,在地中海,此時已擴散至西亞),這會也更像蔬菜,而不是可以榨糖的經濟作物,產糖率低得可憐。
沒有育種、雜交、提純過血統,啥玩意都不好使。
「朕有很多想法,欲造福天下土民,奈何肘頗多。」邵勳說道:「思來想去,唯有一招,以利使之。聽聞曹卿諸子無心仕途,但貨殖而已,可真?」
曹疑心下一跳,這話什麼意思?
他兒子很多,卻隻有長子在做官,其他人要麼在家讀書,要麼治產業。
難道天子指責他心懷怨,不願讓諸子出仕新朝?
「曹卿無需多想,朕如今見著一人便勸他們多多經營產業。」邵勳說道:「
可曾去江南看過?」
「臣已托人去建郵了。」曹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昔有東萊劉氏、氏子弟隨蘇峻南渡,今願售賣田莊,這會應在談價錢了。」
「你倒是厚道。」邵勳笑道。
「都是鄉黨,不能做得太難看。」曹疑說道。
「莊園在何處?」邵勳問道。
「臨海郡。」
「若有產出,如何運至北地?」
曹疑有些遲疑,最終說道:「或經邗溝、泗水輸往河南。」
「海運豈非更便捷?」
「便如陛下所言,有覆舟之憂。」
擔心風險是人之常情,這個問題直到明清時期都沒解決,那時候航海技術進步很多了,但因為海運沉船的風險遠遠高於內河運輸,再加上形成利益團體後不好掉頭,所以漕運仍然走大運河。
隻有元朝膽子最大,搞過海運糧食,不過他們把沉船損失轉嫁到江南百姓身上了一一我不管你在海上沉了多少船,我隻管要多少糧食,沉一艘船,你再給我補一艘過來,畢竟是我大元包稅製啊。
邵勳感覺有點陷入死循環了。
海運有風險,所以走內河。內河一直走,一直爽,航海技術進步緩慢·—·
或許,隻有那些沒法內河運輸的地方才能發展出海運,比如交州。且要有利潤足夠驚人的商品,足以抵消海運沉船的損失,或者你乾脆搞個海上保險,但保險業在這個時代是不可能的。
但交州又有個問題,即便交州產糖,你怎麼開展貿易?人家需要你的商品嗎?或者需要一些,但要得不多,即交州出口足夠數量的糖,但你沒有相對應的商品來平衡貿易額,長期逆差,隻能輸出貴金屬,可貴金屬又嚴重遺之,久而久之生意就做不下去了一一總不能加145%關稅吧?
破局的辦法也有,即單純的殖民掠奪,不考慮貿易平衡的問題,但這又會造成離心力,使其脫離大梁朝的統治。
世上沒有簡單的事情,要考慮的東西太多了。
先從貢品運輸開始吧。
交州這破地方,直到五代十國獨立之前都一副半死不活的羈摩模樣不是沒有原因的。
送走曹疑後,邵勳先回憶了一下往年交州給普廷進奉的責品種類及數目,然後親手擬了一份詔書。
「敕交州刺史。」
「門下:朕膺天命,撫臨萬方,遐邇率賓,鹹修職貢。交州地控南溟,物華天寶,犀象珠貝,素稱珍異。今特敕爾州,依循舊製,歲輸方物,以彰臣節。」
「其貢品如左:翠羽五十對,務擇鮮麗,無得濫充;」
「象牙二十挺,須長三尺以上,瑩白無瑕;」
「玳瑁甲三十斤,擇厚實者;」
「龍腦香十斛,勿雜他香;」
「藤蕈百領,織造精良,勿令粗陋;」
「蕉布三百匹,須織造細密,無雜疵縷;」
「鮫革五十張,擇堅韌完厚者,勿以薄脆充數;」
「犀角、翡翠、金銀、孔雀尾、蛇膽之屬,酌量進奉。」
「所貢之物,限明歲十月前舟輸至東海郡,沿途郡縣一體護送入京,不得稽遲。若玩忽職守,虧欠數目,必按律究問。主者施行。」
寫完後,輕輕吹了吹,置於案上,一會自有人來取。
他隨即起身,輕輕舒了口氣,又放下一樁心頭之事。
其實他知道,普朝時交州送往洛陽的貢品大部分是走陸路的,畢竟貢品數量就那麼點,堆在船上也就隻放一個角落罷了,陸路運輸完全可能。
現在逼著他們走海路,看看效果如何。
日上三竿之時,邵勳離開了龍鱗殿,前去少府織染署,查看剛從河州、廣成苑、左國苑以及拓跋鮮卑那裡送來的一批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