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兗州大郡,濟陰八縣的戶口十分稠密。
戶超過二萬一千,口近十萬二千,是遠近聞名的富饒之地。
郡內有多條東西向的大河,更有菏澤、雷澤、大澤等蓄水量極大的湖泊,水利灌溉設施完善,農田養護水平高,畝產較豐。
如果在後世,這就是「財稅大戶」,此時也一樣。
河南這個四戰之地,一旦真正站穩腳跟,打得周圍群狼不敢撲上來撕咬你,那後勁是真的足,長期交鋒下來,彆人已經當褲子,你卻還大魚大肉有飯吃,真心讓人絕望。
邵勳已經記不得多少次靠河南穩定的糧帛產出來渡過難關了。
這是現階段大梁朝真正的根基。
濟陰太守是關西人傅詠,原鎮西將軍幕府鎧曹。
金正出任供軍監後,不需要那麼多幕僚了,於是推薦了一些人出府擔任地方官,傅詠就是其中之一。
此刻他正跟著邵勳身後,仔細介紹著:「去羅秋收納得田租十二萬二千四百斛、戶調絹六萬一千五百匹、綿六萬斤,另得糧一萬二千斛存入義倉。」
「力役(庸)呢?」邵勳問道。
「大多用絹布衝抵了,得三萬匹左右。」傅詠回道。
邵勳點了點頭。
一般而言,王朝初期的自耕農日子還算不錯。
畢竟人真的太少了,人均土地擁有量太多了。而當你人口變成一億、四億乃至十億,
人均耕地麵積隻有以前十分之一乃至幾十分之一,畝產卻沒增長十倍、幾十倍的時候,人均糧食占有量就會大大降低,就會餓肚子。
濟陰郡的地其實還有不少,都是前些年度田之後從豪族手裡取得的,不過需要開荒。
這些土地被稱作「公地」,很多民家讓小孩驅趕牛羊去吃草,或者去砍柴,郡縣並不管。
陳留的左金吾衛有不少府兵餘丁,他們是很願意來濟陰開荒的,目前這個口子還沒開,朝廷優先把他們往南邊趕,或者招募出去當兵,但壓力也越來越大了,小規模私下裡偷著開荒的事情也不是沒有。
或許,早晚有一天會開禁吧,邵勳儘量往後拖一拖,將這項博取美名的好事留給繼位之君。
「糧帛之外,其他的呢?」邵勳看著前方一眼望不到頭的森林,問道。
在河南看到這種占地極廣的森林,有時候你會覺得很違和。
但這就是現實,開發程度不夠。
濟陰郡與唐代曹州地域大致相當,後者在開元末的人口約七十二萬,後世山東菏澤人口則超過870萬一一大梁朝的十萬人口與其相比,簡直像是個玩笑。
邵勳眼前這個麵積廣闊的森林在唐代大概已經被砍光了,全部變成了鄉村、農田,就像他在廣成澤做的那樣。
朝廷在濟陰度田,「田」隻是度出來的一部分,河湖、森林、竹林、草場度到的更多士族有時候會建彆院打獵。他們這種彆院往往依山傍水,將周圍很大一片山林河湖囊括在內,生有不少野生動物,可見一斑。
當然,邵賊也不多讓。
他的洛陽西苑周回數百裡,經常被拿來圍獵練兵,也是相當驚人的規模。
「回陛下,本郡河湖眾多,魚極多也。」傅詠說道。
「朕在汴梁,為何不曾聽到濟陰魚之名?」邵勳問道。
「獺暴,百姓不敢捕魚。」傅詠回道。
邵勳忍俊不禁。
傅詠的意思是水獺太多、太厲害了,所以老百姓不敢捕魚。
「荒唐!」他笑罵道。
傅詠也無奈道:「百姓是這麼說的。」
邵勳搖了搖頭,不再糾結此事,又問道:「郡中春耕畢否?」
「已畢。」
「所種何物?」
「大多是粟,少數人春播小麥。」
「去歲嚴冬,麥苗可曾被霜雪打壞?」
「未曾見到多少。」
「此事你要多去各縣看看,彆光聽縣令、鄉長說。」
「是。」傅詠汗顏道。
邵勳沿著森林邊緣繼續往前走。
黃頭軍一部千餘人已入得林中,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仔細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