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家兄弟土族耶?」船工問道。
「你真會說笑,我等來了一年了,聽聞原本平郭都沒幾個人,慕容仁不來,真就一片荒蕪。」黃頭軍士卒說道:「走吧,帶你去見幢主。」
從船上下來的十餘人驚魂未定,身上也濕漉漉的,早春的寒風一吹,個個嘴唇發青,
於是連連點頭,催促看去營地烤火。
「聽官人說,司馬懿屠遼後,遝縣百姓被趕上船,去了青州的故反蹤城,以為新遝縣。汶、北豐二縣的百姓被裝船送到了齊郡的西安、臨淄二縣,遼東郡南邊這幾個縣卻沒土人了。」
「司馬懿這賤人,唉。」
「你若願住在遼東,那你也是土人了。」
「你們住了一個冬天了,如何?冷嗎?
「和東萊郡北邊差不多,興許稍冷一些,但冷不到哪去。」
「看來遼東郡不太一樣,沒那麼苦寒。」
「若無毛衣、皮裘,還是挺冷的。」黃頭軍士卒一邊走,一邊說道:「出門要往臉上塗油,最好戴皮手衣,這是從鮮卑人那學來的。其實馬石津這邊不塗油、不戴手衣也行,
但去到襄平可能就要了。我以前是高陽人,就住在易水邊上,感覺馬石津也就比幽州稍冷一點點。」
船工點了點頭。
高陽人這麼說他信,人家兩個地方都住過,必然清楚。而且這個「稍冷」很可能還是因為馬石津地處海邊,冬天有些陰冷潮濕了。
一群人邊走邊說,很快抵達了一處離海邊不遠的營寨。
寨子當道而設,挖了壕溝,築了土牆,左邊是山,右邊是一處樹林,看樣子是防備騎兵直衝的一一僅僅隻是防騎兵直衝而已,如果遷回繞道,賊騎還是可以跨過溪流、農田、
丘陵的,但馬車、牛車不行,這或許便是這個寨子存在的意義。
一行人抵達寨子時,壕溝上的木橋轟然放下,一隊騎兵依次通過木橋,向北進發,很快消失在了茫茫天邊。
「左飛龍衛的人。」有人解釋道:「可能是去救平郭了。我們還有幾千人屯於城下呢,月初還在,這個月卻不知如何了。打仗沒死多少人,冬天也沒凍死幾個,開春後卻有許多人病倒了,奇哉怪也。」
待左飛龍衛的騎士儘數離開後,一群人通過吊橋,入了營寨之中。
幢主曾易正坐在一輛損壞的驢車上,與人爭執不休。
「曾將軍,你也是冀人,為何如此不講情麵?」一身穿戎服之人抗聲道:「我宗黨部曲不過千餘,饑腸,士氣全無,如何能再戰?且讓我等去馬石津,吃上幾頓飽飯,整訓一番,方能再戰啊。」
「君乃廣平遊氏嫡脈子弟,郡中知名,又為慕容仁僚佐,南逃至此本就不應該,還要這要那的,真是豈有此理。」曾易冷哼一聲,道:「你若敢擅自南撤,我便將你家宗黨儘數屠了,一個不留,說到做到。」
「都是中夏子民,你好狠的心。」
「昔年河北大亂,你等帶著鄉裡先奔幽州,複逃平州,當時怎不留下來抗敵?」
「你..」
曾易擺了擺手,向剛進來的一行人走來,問明情況後,直接和那位年紀最長的船工說道:「我送你去旅順縣城。」
說罷,尋來一輛驟車,拉著船工坐了上去,直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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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順縣城已經停止了營建。
水軍都督楊寶收到信件後,立刻鋪開地圖,仔細看著。
北平行營要行動了,但不是本月,也不是四月,可能要等到五月,因為他們要與拓跋氏、宇文氏的騎兵一起行動,不然聲勢大減,配合也不會很順利。
分進合擊,說得容易,做起來可沒那麼簡單!
按照信上所說,最早四月中旬會有一批船隻自蓬萊出海,輸送一批資糧、器械過來。
至於剩下的部隊,大概要到五六月間才能渡海了,那時候相對安全一些。
但慕容仁能堅持到那時候麼?
他或許能在黃頭軍、左飛龍衛的支持下守住平郭城,但也隻是保城而已。
事實上月初慕容仁剛與慕容野戰打過一場,據說殺傷賊人甚眾,但慕容仁還是敗了。
左飛龍衛數千人與慕容鮮卑正麵硬撼,賊騎不敢衝陣,但死盯著他們不讓撤離,最後還是趁夜溜走,還損失了不少馬匹。
缺少偏廂車啊!如果車輛足夠,何至於如此被動?
去年他已經請求調撥大量工匠至此,伐木製車,又或者乾脆運一批偏廂車過來,行營招討使徐朗應允了,但最快也得四月下旬,興許五月才能到。
如果慕容仁僅僅隻是困守孤城,那麼他的價值就不大了,因為慕容可以從容抄掠遼東諸縣,讓慕容仁不敗而敗。
截至今日(三月二十),慕容仁的司馬佟壽南逃旅順,居就令遊毅與其前後腳奔逃而來。
這兩人都是帶著鄉黨部曲的,卻連戰連敗,士氣低落。
聽聞襄平令王冰還被圍在安市城內,生死不知。
遼東相龐鑒(原平州彆駕)與慕容幼被困於汶城,
遼東郡諸縣已然孤立了,都不敢野戰,隻能坐視慕容劫掠”
楊寶看完後,覺得不該坐以待斃,或許該提前渡海北上,不然局勢真的危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