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西這一路屬於瓜熟蒂落,瞬息平定,接下來就是考慮要不要自此遣一支偏師東出了。
思考這個問題的同時,他也把目光投向了北方。
燕山山道之中,大梁輔兵、民夫正在轉運資糧,填滿一個個臨時修建的倉城。
道路也在粗粗修之中,甚至可以說一邊運一邊修,儘全力確保前線糧草不缺。
四月十二日的時候,燕王邵裕已帶著大約一萬人馬屯駐於平剛故城左近,並督促輔兵及烏桓牧人夯土築城,並砍伐樹木修建倉庫。
十三日,第一批六千斛栗麥運抵平剛故城,這說明了很多事情「宇文氏還在等什麼?都四月中了,還不發兵。」邵裕盤腿坐在草地上,看著站在他麵前的一孩童。
孩童隻有五六歲,手裡抓著一張比他臉還大的胡餅,時不時咬一口,然後又從胡餅後麵露出一雙眼晴,偷偷打量邵裕。
邵裕起了玩心,伸出手捏住孩童胖嘟嘟的小臉,笑道:「就知道吃。」
孩童修地一下跑了。
此人名叫悉羅騰,被他父親悉羅侯的舊部擁立為主,然後以他的名義歸降大梁。
小小孩童還不曉事,已然立下征遼之戰的首義之功,連天子都知道他的名字了。
侯莫陳參似乎認識這夥烏桓人,交涉一番後回來了,稟報道:「殿下,經此向東可至白狼山,山東有凡城,漢末好像打過仗,烏桓人慘敗。」
「平日裡有空認認字。」邵裕說道:「我父當年身邊不少大將就不識字,都是慢慢學會的。無需多,識數百字足矣,最多千字。」
侯莫陳參震驚無比:「竟然要認識一千個字?比殺一千人還難。」
裴滿在旁邊聽了大笑,這種混賬話也就此人能說得出來了。
邵裕向侯莫陳參解釋道:「漢末時,魏武率軍來攻,於凡城大破烏桓聯軍,斬塌頓遂收柳城。你倒是和我說說,而今柳城有什麼人?」
「我找相熟的可朱渾氏的人打探了,慕容以東夷校尉封抽,率步騎兵五千餘固守此城。柳城縣境內尚有成周、冀陽、營丘等郡,各有守令。」
「此五千兵何來?」邵裕問道。
打老仗的人,不會一看到慕容鮮卑兵就覺得人家是鮮卑人,事實上還還可能是漢人,
烏桓人,匈奴人,高句麗人乃至歸降他們的宇文氏牧人,所以一定要問清楚,以此來判斷戰力一一像此番迫降悉羅部烏桓,史書上不一定會詳細寫,很可能隻寫他道中遇「鮮卑」,破之,事實上與他交手的是慕容鮮卑帳下的烏桓降兵。
「多為慕容安置在柳城的河北豪族兵。騎軍可能是鮮卑,但最多千餘。」侯莫陳參說道:「成周、冀陽、營丘都是僑郡,以種田為營生。」
「你覺得該怎麼打?」邵裕問道。
「殿下,我們有萬人,驍勇善戰,直接衝過去就是了。」侯莫陳參說道。
「我還沒等到招討使軍令。」邵裕有些著急地站起身,道:「到華!」
「末將在。」到華遠遠聽到,大聲應道。
邵裕朝他招了招手,文眨了眨眼。
到華一溜小跑過來。
邵裕湊到他耳邊,低聲道:「你揀選精騎千員,吃些食水,好生休憩,入夜後隨我東進偵察一番。」
「殿下,你一一」到華想說他老毛病又犯了,終究沒敢。
燕王的威望最近有些高漲,他也不太敢犯顏直諫了,於是隻能委婉地提醒道:「殿下,那位拓跋將軍似乎接到了命令,要看著你呢。」
邵裕扭頭看了眼正倚靠在草堆上閉目假寐的拓跋思恭,笑了笑,道:「無妨,還多了千把精兵呢。」
到華無語。
「好啦,隻是偵察而已。」邵裕捶了捶到華的胸口道:「孤不再親身廝殺了,如何?
帶著十匹馬還怕跑不掉?你怎麼想的?難道你護不住我嗎?」
到華一聽,憤然道:「殿下何出此言?末將便是粉身碎骨,也要護得殿下周全。」
「什麼粉身碎骨?莫要說胡話。」邵裕笑道:「快去準備。」
「遵命。」到華無奈領命而去。
邵裕叉著腰站在場中,發現悉羅騰又拿著胡餅出現在了不遠處。
這才多久,胡餅竟然沒了一半,這孩子太能吃了!
邵裕衝過去一把抱住他,哈哈大笑。
悉羅騰撲騰著小腿,哇哇大叫。
「以後跟我一起征戰。」邵裕捏了捏他胖乎乎的臉,說道:「我教你武藝。」
悉羅騰哭了出來。
「給你胡餅吃。」邵裕說道。
哭聲稍止。
「唉,罷了。」邵裕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將小孩放下,道:「不騙你賣命了。」
說罷,手撫刀柄,巡視起了營地。
小孩跟在他後麵。
邵裕停下,他就停下,邵裕往前走,他也往前走,活似個跟屁蟲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