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元年,十二月上旬。
涼州城外飄起今年第一場初雪,按照往年舊例,下雪後的天馬湖會經過長時間的結冰期。
湖麵堅硬冰厚度可達三尺,往年涼州城百姓,會在冰麵上鑿洞釣魚,或是冰嬉娛樂。
今年,城外駐紮著上萬西戎軍,兩方焦灼戰,長達兩月有餘。
眼瞧著軍隊糧草供應不足,將士們身上的冬衣和鞋襪日漸單薄,營帳內的西戎兵將怒火轉嫁到周邊幾處村鎮上。
幸好韓忠義事先通知各地村鎮防範西戎兵的狼子野心,各處知縣做好提前防衛準備,敵人怕涼州軍隊偷襲,來的人並不多,府衙護衛和民兵占據地理優勢,並未讓西戎人得逞。
可惜能防範一次,不代表能防範第二次、第三次。
西戎人知道他們有所提防,下次率領更多人前來,村鎮的戰鬥力是遠遠不夠的。
十二月十日,大雪飄了三日後,終於停歇,站在涼州城上往外看,天地間白茫茫一大片,遠處崇山峻嶺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被積雪壓彎枝頭的雪樹。
城南以北,跟西戎軍駐紮不到十裡的地方,天馬湖上積了厚厚一層冰,人馬車輛都可在上頭肆意行走。
軍營中,韓忠義帶來哨子最新打探的敵情。
哨兵:“稟將軍,西戎兵掠奪周邊村鎮不成,近兩日恐會進行第二次更大規模的搶殺。按照您的吩咐,屬下在天馬湖鑿開湖麵,發現冰塊厚度三尺有餘,比往年更厚些。”
周春幾個將領沒明白韓忠義讓打探湖麵深度的意思,林老三、宋引和幾個腦子轉得快的,已經想出原因。
韓忠義:“西戎騎兵出了名的厲害,若是他們沒了戰馬,騎兵變步兵,與我方而言無異於雄鷹折斷翅膀,猛獸沒了尖牙,跟病貓有何區彆?”
已經可以正常下地行走的周春大驚:“您是想利用天馬湖的結冰,引西戎人落陷阱?”
韓忠義沒反駁,看來意思確實如此。
蕭樓琢磨半晌,反問:“將軍的法子是好的,可一來湖麵結冰三尺有餘,天馬湖寬闊,就是千軍萬馬一同過河,也不會坍塌;二來,西戎人也不是傻子,哪會心甘情願跑到湖麵上,中我等的陷阱?”
他的困惑,同樣是營房裡其他將領的疑惑。
韓忠義不慌不忙站在展露於眾人的輿圖前,劍鞘指著天馬湖方向,南北三裡寬,按照馬蹄在上頭行駛的速度,不到半盞茶可過湖。
“若是我軍先過天馬湖,西戎兵緊跟其後,他們便不會將此處當成我們設置的陷阱。”
此話一出,將領們更是唏噓不已。
“這……不可能吧,前後半柱香時間,冰怎麼融化的了?”
“現在天馬湖上冰塊厚度有三尺深,即便這兩日陽光好,融化些許,那也有足足兩尺半,刀斧鑿還得鑿小半個時辰才能見到湖麵,哪那麼容易塌?”
韓將軍的法子雖好,仔細推敲卻不切實際。
韓忠義抬眼給了一直默不作聲的林老三眼神。
林老三抬手擊掌,很快有四五個小兵,抬了一座半人高裝在缸裡頭的冰塊,放在眾人中央,又快速撤出營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