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也覺得李子冀是個很有趣的人,伸手隨意一抓,便見到天空之中的風雪被他握住放進了茶壺之中,和剩下的半壺清水融到一起,依然沸騰著,隻是和先前的平淡比較起來,多出了茶香。
“記得剛剛踏足修行的時候,我一位長輩就是這麼替我煮了最後一壺茶。”青年想著以前發生的事情,微微感慨著:“其實如今回頭去看,就連那些難以承受的痛苦,似乎也成了一種值得回味的事情。”
從雙方見麵到現在,就隻是隨意的閒聊著幾句閒言碎語,李子冀知道,眼前的青年並非是真的還活著。
更像是殘留的一道念。
大概和當初走出濁世之時所遇見的那位給予他浩然氣的儒山讀書人一樣。
“我們是同一種人。”青年轉身回頭坐在崖邊,將雙腿搭在外麵,望著白茫茫的無儘距離,熱茶還在他的手中冒著熱氣,他說道:“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們是同一種人。”
李子冀沉默著。
青年道:“像我們這樣的人,總是不太喜歡說話的,隻是我難得還有機會醒來,哪怕再不願意說話,這嘴裡的話也都是停不下來的。”
他看著遙遠處,除了雪白什麼都不存在,可青年卻忽然抬起手指著那白茫茫一片的地方,道:“那裡有一座城。”
那裡什麼都沒有,青年的眼中卻泛著亮光,仿佛真的能夠看見有一座城屹立在那裡一般。
他就這麼望著,像是已經忘記了說話。
許久之後,李子冀方才開口:“你想看什麼?”
他不是問青年在看什麼,而是問他想看什麼。
青年回味著:“我想看這個世界,我已經很久沒有看過這個世界了。”
他就這麼望著,直到杯中的熱茶已經徹底涼了方才回過神來,側過臉,目光放到了李子冀的手腕上,看著天地之骨問道:“你怎麼變了樣子?”
奇物手環從李子冀的手腕上脫離下來,靜靜懸浮在半空中,聽見青年的疑問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青年能夠察覺到它的情緒,大概明白了為何如此,微微一歎:“看來你忘記了一些事情。”
奇物手環終於開口:“大多事情我都記得,我也認識你。”
他當然認得這青年,但有許多的細節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了。
比如青年叫什麼,比如青年的身份,比如二人當初說過的話。
青年笑道:“忘記是好事,何況當年的事情也沒什麼值得銘記的,隻是...”
他伸手將奇物手環拿到眼前,忍不住搖了搖頭,遺憾道:“隻是你如今這副樣子,沒當初可愛。”
李子冀知曉青年口中的當初是什麼模樣,那個穿著紅色肚兜的小胖娃娃。
奇物手環沒有反駁,安靜被他握著。
也許是見到了熟人,哪怕隻是半個熟人,青年的情緒也開懷了不少,他轉頭看著李子冀問道:“你是棋盤世界的人?”
李子冀點了點頭。
如此形容當然沒錯,他們所生存的這個輪回不止的世界,本就是當年青年與世界之靈對弈的那張棋盤。
獨立於十方世界之外,可以說棋盤世界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難以想象的奇跡。
青年道:“和我說說外麵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