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侯爺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不怕我誤傷了你?”
秦鳶邊朝他走近邊笑道:“侯爺若是不能約束自我,又怎能成為戰神?”
顧侯爺抬首望向天上的殘月,語氣落寞:“何謂戰神?”
他終究不是神。
他救不了父親和兄弟們。
他建功立業了,但是伴著他的人大都死了。
他是踏過屍山血海的幸運者,這份榮光和幸運,他又能維持多久?
若他還是定北侯府的三公子多好,那是他最恣意幸福的時光了,他的親人,他的摯友都在。
可那時候他卻迫切地想要上戰場建立一番功業。
人呢!
有多少意難平!
秦鳶慢慢走近,便嗅到了他衣衫上濃濃的血腥味,玄色的勁裝,完全看不出血色。她也慢慢仰頭看向了明月。
月亮慢慢的就要進入下一個輪回。
到了最亮最圓的那一天,便是家人團聚之日。
可是……
顧家人已無法團圓了。
秦鳶悠悠道:“我以為戰神並非戰無不勝,而是能以殺止殺,能借戰震懾天下者。戰無善戰,擅長遊泳的人最終死於水中,擅長獵虎者最終死於虎口,若是終年征伐不休,國家終將衰敗。夫君不僅戰勝了敵人,保住了疆域,還中止了戰事,”
顧靖暉低下頭,認認真真地看著她。
秦鳶又道:“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長風幾萬裡,吹度玉門關。漢下白登道,胡窺青海灣。由來征戰地,不見有人還。戍客望邊邑,思歸多苦顏。高樓當此夜,歎息未應閒。此乃李白的《關山月》。”
“自夏商周以來,中原諸國便苦於與蠻夷狄戎之戰,夫君的功績不論放在何時都令人驚歎。從古至今,將軍如過江之鯽,能青史留名的有幾人?這其中大多立下赫赫戰功卻不能善終,或善戰善終卻不能封侯,更有功業未成而中道崩殂者。戰神之名夫君怎麼當不起?”
顧靖暉回味了半晌,又是一笑。
他能打,打贏了,建功立業了,青史留名了,還活著回來了。
的確,他不是戰神誰是戰神?
顧靖暉頓覺身上又暖和了過來,小妻子就像是一束光,照在了他的身上,他便從地獄回到了人間。
他柔聲道:“回去罷,我身上沾了血,味道難聞,你離我遠些,免得熏著你。”
秦鳶嬌俏的鼻子頓時皺了起來,兩邊都有了皺褶。
顧靖暉的心情更好了。
秦鳶嗔道:“可是那耶律狗的血?”
顧靖暉大笑道:“我還以為你會嫌我粗魯,你不厭惡嫌棄我殺人麼。”
“你殺了那耶律狗?”
月光下,她的眼睛睜大,如同兩汪明亮的潭水,將他整個人都吸了進去。
“我是何等的幸運,除了活著回來,保住了祖宗的榮耀,還娶了這麼好的妻子,日後還要延續顧家的血脈。”顧靖暉心中暗忖:“我不是戰神,誰又該是戰神呢?付出了那麼多的代價,我更要活得好,活得值得。”
見他隻看著自己不說話,秦鳶跺足嗔道:“問你呢,你怎麼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