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漢光不動聲色的走過來“看什麼?”
“當然是看我……”
李定安慢條斯理的放下茶杯“既然是合作,就要同心協力,信任無間……真的,你們如果有什麼疑問,可以直接問我,不用像觀察罪犯一樣窺視……”
隻當他在詐唬,張漢光神色如常“你誤會了!”
誤會……信不信我連對麵有幾個人都知道?
但人家不承認?
這就沒意思了。
李定安又歎了一口氣“張處長,你直說吧,今天要我做什麼?”
“當然是看東西……不過不急,伱如果有什麼想問的,可以直接問我!”
李定安笑了笑,又搖了搖頭“沒什麼要問的!”
“好……等我喝完這杯茶!”
指揮中心,李定安所在的這間會客室已經擴成了全屏,畫麵極為清晰,甚至能看清皮膚上的毛孔,李定安和張漢光說話時的表情、肢體動作也清清楚楚。
其他人依舊坐著,代有年則站在大屏幕前,抱著膀子,緊緊的盯著屏幕。
隨著屏幕中的兩人對話,他有如喃喃自語
“漢光進門的時候,他的上嘴唇上抬,眉毛微微下垂,眼簾和嘴唇略微緊張,這是……侵略性仿禦?對,他在掩飾不滿……所以,‘看夠了’是肯定式問句,而非懷疑……”
“之後,漢光說到‘看什麼’,他的嘴角翹了一下,眉毛微微一揚……時間雖然很短,但這明顯是一個譏笑的表情……這是在表達輕蔑、不屑……”
“他說同心協力,信任無間的時候,瞳孔微微擴大,但眼神很清澈,也很冷靜,嗯……這是句實話,可以說是推心置腹……”
“再之後,他說‘沒什麼要問的’時候,眉毛下意識的放鬆,嘴角微微下拉……這是在表達失望……包括現在,他依舊很失望……”
老人頓了頓,又笑了一聲“這個年輕人很有意思!”
身後的警員不停的記錄,再往後,剩下的人全皺起了眉頭。
代老師是刑偵界著名的心理學專家,他利用表情學破獲在案件十隻手都數不過來。所以權威性毋庸置疑,也沒人懷疑他剛剛說的這些。
但正因為權威,所以他們就覺得,坐在張處長對麵的這個年輕人愈發古怪了。
他為什麼這麼肯定,監控的另一頭,有人在觀察他?
不然就不會不滿,不會防禦,更不會在張處長否認之後,表露出不屑的神情。
而且,他好像已經懷疑到,警方有事瞞著他。
因為張處長再次否認後,他很失望……
這個人……嗯,很自信……不,應該是自負,因為他絕不懷疑自己的判斷。就像他覺得監控的另一頭有人在窺視他,那就肯定在窺視他。
問題是,他怎麼敢這麼肯定?
思忖間,張漢光站了起來,應該是覺得這樣乾坐著沒有什麼觀察的意義。
兩個人說著話,並肩向外走去,臨出門的時候,張漢光又打了個手勢。
這是在指示指揮中心的警員,把於正則帶到物證室。
葉高山了然,捏著對講機下達指令。
與此同時,代有年也往外走,邊走邊說“漢光,這位已經有了逆反心理……所以,我需要近距離觀察一下……”
聽到耳麥裡的聲音,張漢光不由的皺起了眉頭,又看了看李定安逆反心理……就因為剛才的幾句話?
轉著念頭,他又說“待會也有兩位專家,可以給你介紹一下!”
“也是和我一樣的顧問?”
張漢光模棱兩可“差不多!”
嘴裡像是塞了個核桃,怎麼說話含含糊糊的?
李定安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思忖間,就到物證室。
門口守著警衛,而且是雙層安檢門,雖然沒有登記,但張漢光隻是指紋就錄了兩次。
等進去的時候,裡麵已經有四個人,兩個是警察,另外一個四十多歲,穿著得體,皮鞋鋥亮。神態稍嫌倨傲,眼神直接從李定安臉上掠過,隻是朝著張漢光微微點了一下頭。
還有一位也穿著便裝,頭發花白,至少也有六十多,神情很是慈祥,看到李定安,還主動的笑了笑。
“這位是代老師……這位是古瓷研究協會的張會長!”
古瓷研究協會?
李定安眼神稍亮了亮。
這是個半官方性質的組織,原先屬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
有段時間,文遺研究院還叫中國文物研究所,還屬文化部領導的時候,古瓷研究院和國博、故宮、敦煌研究院屬同級彆單位,都是文遺研究院的下屬單位。
之後改製,文遺院和敦煌研究院歸屬到國家文屬局,國博、故宮歸屬到文旅部,古瓷研究協會因職責重疊,漸漸淪為民間機構,但依舊接受文化遺產研究院指導。
所以如果論級彆,這位應該和何安邦差不多,這會兒雖然無官無職,但隻要挪一挪,最差也是司局級。
李定安之所以好奇,倒不是因為這個,而是上一個登上“考古新發現”的部級項目,就是古瓷研究院和文遺院合作研究的。
何安邦和馬獻明提到好幾次的“見了他們眼睛都長到了頭頂上”的,好像就是這位。
嗯,沒錯,姓於,就是古瓷研究協會的會長。
怪不得這麼倨傲?
但反過來再想,肯定是有真本事的,因為相對而言,考古相關領域的學術氣息要濃厚一些,業務技術不過硬,底下的人鳥都不鳥你。
就像何安邦、呂本之,雖然負責的最多的是行政事務,但研究水平依舊屬於頂尖的那一類。
暗暗回憶,李定安也就沒有注意張漢光最先介紹的那位老人,聽到“老師”這樣的字眼,他就以為是考古相關院校的教授。
一身的書卷氣,看著也確實有點像。
就這麼一會的功夫,兩個警員打開了櫃子,取出了幾樣東西。
李定安略略一掃,全是瓷器一隻青花盤、一件青瓷筆洗,一件青白膽瓶,還有一件紫紅釉的花盆。
第一眼看上去,感覺全是真家夥,看器形特點、釉色,應該都是清以前的東西,而且絕非出自小民窯。
換句話說很值錢!
如果是明朝的,這幾樣東西的總價少些也在千萬以上,如果更早,也就是元或宋的五大民窯,上億輕輕鬆鬆。
瞅了幾眼,李定安偏著頭想了想“張處長,是不是和那一件是同一批東西?”
他指的當然是那一件龍紋大缸。
張漢光卻搖了搖頭“暫時不確定,所以請你們來看一看!”
一聽這句,李定安就笑了。